院首老太医由下人领着抄近路,却在院外夹道猛地滑了一跤。
太医的手,重重按在混着残雪的碎瓷片和泥土上。
他正要起身,却猛地僵住,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尖用力一嗅。
下一刻,他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爆发出极度的痛心疾首。
“是谁?!”
老太医激动得声音嘶哑,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是谁将这起死回生的绝世奇药,砸碎在烂泥里?!”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陆怀璟闻声出门,僵在原地:“太医,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老太医捧着残渣,老泪纵横。
“世子!这是百年赤血藤!能续心脉、补亏损!”
“若这株药完整,至少能续住大小姐心脉,或许还有痊愈之机!”
“可如今药根全碎,又冻了这么多日,药性全散了,全毁了啊!”
轰的一声。
老太医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陆怀璟的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那指甲盖大小的残根,脑海中猛地闪过城西药铺外的大雪。
——“这包假药,叫百年赤血藤。”
——“是能救你那知己好友性命的,唯一药引。”
难道祝云杳没撒谎?
他喉头一阵腥甜,身子猛地一晃。
“世子!”
屋内传来祝夫人凄厉的哭喊:“宁宜!宁宜你醒醒啊!”
陆怀璟死死咬碎后槽牙,硬生生咽下喉间鲜血,一把拽起老太医:“进去救人!”
太医连滚带爬冲进屋,赶忙施针吊命。
榻上,祝宁宜烧得浑身滚烫,惨白如纸。
随着银针刺入,她痛苦地痉挛,陷入极度的梦魇。
“别过来……别怪我……”
她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祝夫人心疼地扑在床边:“宁宜别怕,娘在这儿……”
可下一瞬,祝宁宜吐出的话,却让屋内所有人如坠冰窟。
“为什么,为什么要索我的命?我不该死的,该死的人是祝云杳才对!”
“都怪她,都怪她命大,我推她入水,还让我落下了病根……”
“是她欠我的……她凭什么分走爹娘的宠爱!”
死一般的寂静。
祝老爷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得粉碎。
祝夫人的心疼彻底僵在脸上,化作见鬼般的惊骇。
陆怀璟站在床边,耳边轰鸣作响,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冻结成冰。
那个他以为善良柔弱、为救妹妹落下病根的知己。
竟然当初想杀了祝云杳?
祝母一愣:“宁宜……你在胡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爆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砸进院子,浑身黑灰,脸色煞白。
“老爷,世子!出事了!”
“二姑娘的院子走水了,火势滔天,整间屋子都烧没了……”
这声凄厉的尖叫,犹如一道劈开黑夜的惊雷,狠狠砸在死寂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