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为了风光嫁给陆怀璟,我亲手选了最上等的云锦,十指扎满针眼,熬红了双眼,绣了整整半年的嫁衣。
那时我红着脸跟他说,我要穿着它,做他最美的新娘。
可今生,我摸着这件粗制滥造的喜服,只觉得讽刺至极。
第三日,天还未亮。
整个祝家就已经忙乱成了一锅粥。
倒不是因为我要出嫁,而是因为祝宁宜又吐血了。
丫鬟婆子们端着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从我窗前跑过,前院传来的惊慌哭喊声不绝于耳。
原本守在门外的两个嬷嬷,也被祝宁宜院中那声“吐血”喊走了。
临走前,她们只从外头落了锁,却忘了我房中那扇年久失修的后窗。
我听着外头的兵荒马乱,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
推开半掩的后窗,趁着夜色与风雪,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路过垂花门时,我脚步忽地一顿。
我这才发现,其实侯府迎亲的队伍,早已经到了。
陆怀璟穿着一身刺目的大红喜服,正匆匆翻身下马。
我心下一慌,下意识往阴影里躲去。
只要他往这边走一步,就会撞上正要逃离的我。
可他根本没有走向我的院子。
他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往我院子的方向瞥一眼,便神色焦急地带着身后刚请来的太医,毫不犹豫地径直冲向了祝宁宜的住处。
我站在长廊暗处,看着风雪卷起他刺目的红喜服。
前世大婚,他误了拜堂的吉时。
姗姗来迟时,他满脸歉意地握着我的手,说街上人太多,堵了迎亲的路。
那时我盖着红盖头,满心体谅,傻傻地信了。
如今看着他毫不犹豫奔向祝宁宜院子的背影,我全明白了。
哪有什么人多拥挤?不过是他在娶我之前,非要先来守一守他心尖上的知己。
两辈子,我都是退而求其次的附庸。
我原本要走。
可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背影,心底忽地涌起极度的荒谬与作呕。
我转身,原路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粗制滥造的大红嫁衣刺目地摊在桌上。
我吹起火折子,手腕微翻,明黄的火星直直落了下去。
“哧——”
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红布,一路烧断了床幔。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我毫无波澜的眼底。
烧吧。
把这两辈子的痴傻、委屈,连同“祝云杳”这三个字,烧得干干净净。
我转身,迎着漫天风雪,一步跨入茫茫长夜。
从此,天高海阔,生死不复相见。
……
另一边,祝宁宜院外,血水一盆盆端出。
陆怀璟跨进院门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心底没来由地一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风雪彻底抹去。
他压下异样,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