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眼神终于变了。
沈家可以丢内宅脸。
不能被御史参。
尤其父亲正等吏部考评。
一封弹劾,就能断他的晋升路。
这才是他们听得懂的话。
祖父深吸一口气。
“旧药簿,由族中、京兆府、韩掌柜三方同看。”
“周氏暂押沈氏祠堂。”
“沈若蘅禁足。”
“刺客送官。”
父亲猛地抬头。
“父亲!”
祖父冷冷扫过去。
“你闭嘴。”
这三个字落下。
父亲脸上的血色褪尽。
我心中没有痛快。
只有更冷的清醒。
祖父不是信我。
他只是要稳住局面。
可他肯让三方同看,便是我今日撬开的第一道门。
只要旧药簿在。
只要药房记录还在。
娘的死就能重见天日。
周氏忽然大笑。
笑得发抖。
“老族长果然公正。”
“可你们以为账簿还在药房?”
“姐姐死后那夜,药簿便被人取走。”
我的手指一紧。
钥匙硌进掌心。
祖父皱眉。
“谁取的。”
周氏看向父亲。
父亲脸色铁青。
她又看向我。
笑意森然。
“取簿的人,今日就在你身边。”
我猛地转头。
巷口人群后,一个穿灰衣的老仆正悄悄后退。
那张脸,我认得。
母亲旧院的管事。
梁伯。
前世送我去庵堂前,他跪在门外,哭着求我别恨沈家。
后来,他忽然投井。
所有人都说他年老糊涂。
原来他手里有旧药簿。
裴砚反应最快。
他一步掠出,拦在梁伯身前。
梁伯扑通跪倒。
怀里掉出一只油布包。
包角露出泛黄纸页。
父亲的瞳孔骤缩。
周氏停止了笑。
祖父的乌木杖悬在半空。
我走过去。
蹲下。
伸手去拿那只油布包。
梁伯忽然死死按住。
老泪纵横。
“姑娘,不能看。”
“看了,沈家就塌了。”
我盯着他。
“那便塌。”
油布包被我一点点打开。
最上头不是药簿。
是一封血书。
血书抬头,写着我的乳名。
阿月亲启。
血书上的字已经发黑。
每一笔都像从骨头里刮出来。
阿月亲启。
那是娘才会唤的名字。
自她死后,沈府再无人这样叫我。
周氏叫我扶月。
父亲叫我沈扶月。
族中长辈叫我大姑娘。
只有娘会在雨夜抱着我,轻轻唤阿月。
我的指尖停在纸边。
掌心的伤口又裂开。
血落在血书旁。
两种血隔着十年相遇。
梁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
“老奴该死。”
“老奴藏了这些年。”
“原想等姑娘出嫁后交给姑娘。”
“谁知姑娘被送进庵堂。”
我闭了闭眼。
前世他没等到。
我也没等到。
今生,不能再迟。
我展开血书。
第一行便将父亲钉死。
我若暴毙,查周氏送来的安神汤。
第二行更狠。
查沈怀章书房密匣。
第三行。
别信族中公断。
看到这里,祖父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