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冲上前,想夺。
裴砚横身挡住。
剑仍未出鞘。
可那一身冷意,足够逼退父亲。
父亲怒极。
“裴砚,你敢拦我!”
裴砚不动。
“此物关涉命案。”
“沈大人不宜碰。”
一句沈大人。
没有世交情。
没有晚辈礼。
只有界线。
父亲的脸像被人扇了一掌。
我继续往下看。
娘的字迹越来越乱。
安神汤里有乌头粉。
药渣被换。
诊脉的大夫被送出京。
账银出自莲心斋。
沈怀章知情。
我喉间泛出铁锈味。
前世我以为自己失去的只是名声。
原来从更早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失去了母亲。
不是病。
是毒。
是内宅温柔刀。
是父亲默许的死局。
周氏面如死灰。
沈若蘅瘫坐在泥里,连哭都忘了。
祖父扶着乌木杖,身形晃了晃。
他最怕家丑。
可这已不是家丑。
这是命案。
韩掌柜接过血书,双手发颤。
“字迹确是原配夫人。”
“老朽当年见过她给书铺题签。”
差役也变了脸。
白日行刺牵出陈年毒杀。
沈家这滩水,谁踩进去都难全身而退。
我看向梁伯。
“药簿呢。”
梁伯从油布包底层取出一本薄册。
边角泛黄。
封面写着沈府药房。
他递给我时,手抖得厉害。
“夫人临终前给老奴。”
“老奴怕被灭口,藏在城外。”
“今日听闻姑娘遇刺,才敢带来。”
我翻开。
十年前三月初六。
安神汤。
乌头粉一钱。
三月初八。
乌头粉二钱。
三月十二。
夜半加量。
落印处不是周氏。
是父亲书房私印。
我看着那枚印。
心中最后一点残灰也灭了。
父亲不只是偏心。
他是凶手。
或者至少,是递刀的人。
父亲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
“一本旧簿。”
“一封血书。”
“便想定朝廷命官的罪?”
“沈扶月,你太天真。”
他终于撕掉父亲面具。
不再唤我女儿。
只唤全名。
我抬眼看他。
“京兆府定不了,刑部定。”
“刑部定不了,大理寺定。”
“若三司都不定,我便进宫告御状。”
父亲盯着我。
眼神阴沉如井。
“你可知告父是大逆。”
我将血书折好,放入怀中。
“父不慈,子女何须孝。”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吸气声。
祖父厉喝。
“放肆!”
我转向他。
“祖父若觉得我放肆,便把娘的血书也一同训斥。”
祖父被堵得面色发青。
乌木杖重重砸地。
却再无下一句。
因为人群外,已经有新的马车停下。
京兆府的人到了。
为首的不是普通差役。
而是京兆少尹陆闻舟。
我前世听过这个名字。
铁面无私。
不卖官宦情面。
后来因查一桩权贵案,被贬出京。
这一世,他来得正好。
陆闻舟下车。
目光扫过巷中。
最后落在我怀中的血书与药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