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沈嵩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血迹、账册、周氏、父亲。
最后落在我手里的钥匙上。
“谁敢动沈家祖坟里的旧药簿?”
祖父一开口,巷中更静。
沈嵩年过七旬。
手中乌木杖敲在石板上。
一下。
又一下。
像家法落地。
前世那份送我入庵堂的族令,也是这根杖旁盖下的印。
他信的不是我。
他信的是沈家脸面。
今日,我偏要让脸面沾血。
父亲上前半步。
“父亲,此处混乱,先回府再议。”
又是先回府。
沈家男人,最会关门。
门一关,真相便能死。
人命便能轻。
祖父没有看他。
视线钉在周氏身上。
“旧药簿三个字,谁提的。”
周氏抬起脸。
发髻散了。
眼底却有鱼死网破的亮。
“儿媳提的。”
“当年姐姐病重,药房进出,账簿都在。”
“若今日儿媳进京兆府,旧事便一同进。”
父亲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看见了。
祖父也看见了。
沈若蘅忽然扑到祖父脚边。
“祖父救我。”
“孙女是被母亲连累。”
“孙女什么都不知道。”
弃母保身。
真快。
周氏低头看她。
眼底像被刀划开。
母女情深,一触即碎。
我把账册合拢。
血染红封皮。
“祖父。”
“今日之事,一是我遇刺。”
“二是裴砚险被构陷。”
“三是母亲死因有疑。”
“哪一件,都不该在沈府关门审。”
祖父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重。
有审视。
也有不悦。
“女儿家,当街执刀。”
我抬起手。
刀身仍有血。
“若不执刀,今日死的是我。”
“若裴砚执剑,今日毁的是他。”
“若我再闭嘴,沈家死的便是良心。”
韩掌柜忽然拄杖行礼。
“老族长,老朽今日亲眼所见。”
“沈姑娘未曾失仪。”
“是刺客先行凶。”
“裴家郎君未拔剑。”
“车中证物俱在。”
围观百姓纷纷点头。
舆论像风。
前世风吹向我。
今生,我把风扯回来。
祖父的脸沉得厉害。
父亲低声。
“父亲,扶月受惊,言语失当。”
我看着父亲。
“我受惊,却不失智。”
“父亲若清白,何惧旧药簿。”
父亲眼中寒光一闪。
那一瞬,我确定。
娘的死,绝不只是周氏一人所为。
祖父显然也听出了。
乌木杖重重一敲。
“回府。”
我笑了。
果然。
到他这里,还是回府。
我转身看向差役。
“京兆府可接白日行刺案。”
差役立刻点头。
“人证物证俱全,自当接。”
我又看向裴砚。
“劳烦裴公子替我走一趟御史台。”
父亲怒喝。
“沈扶月!”
我没有回头。
“告沈府纵仆买凶。”
“告礼部侍郎沈怀章压案不报。”
“告继母周氏构陷嫡女。”
“告沈家内宅旧药簿疑涉命案。”
每告一条,父亲脸色便灰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