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站在巷口。
眉目冷硬。
剑仍未出鞘。
这便够了。
他不能碰血。
血债该由布局者自己背。
父亲看向小厮。
“谁让你送账册。”
小厮磕头。
“是莲心斋老管事。”
“铺子突然被京兆府的人围了。”
“管事叫小的把账册送回夫人处。”
“还要夫人尽快烧掉。”
周氏尖声。
“胡言!”
她扑过去。
两个差役立刻拦住。
她的温婉面具裂了。
裂口底下,是前世我从未看透的狠毒。
我蹲下,捡起另一页账。
上面写着西市旧宅。
还写着一个名字。
刘三娘。
西市旧宅。
弃尸之处。
声张私会之地。
前世谣言最先从西市茶棚传出。
传话的,正是一个姓刘的寡妇。
原来每一步都有价码。
我把那页账递给差役。
“去西市旧宅。”
“账上此人还活着。”
“今日若迟了,她便会消失。”
差役面色一变。
这已经不是内宅争斗。
是买凶害命。
是构陷良民。
是牵连官声的大案。
父亲终于不能再沉默。
“带走。”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
周氏猛地看他。
“老爷要绑我?”
父亲避开她的目光。
这一下,比巴掌更狠。
周氏跟了他十多年。
替他料理内宅。
替他往官场送银。
替他养出贤名。
可一旦她会拖累沈家门楣,父亲也能立刻弃她。
前世他弃我。
今生轮到她。
周氏笑了一声。
笑意发冷。
“沈怀章,你当真干净?”
父亲脸色骤变。
我心口一跳。
周氏袖中滑出一枚钥匙。
她死死攥着。
“你敢送我去京兆府,我便让所有人知道,当年原配夫人是怎么死的。”
风停了。
巷中每一张脸都僵住。
我的血也在这一刻冷透。
我娘。
前世我以为娘是病逝。
她缠绵病榻三月。
药碗一日不断。
周氏日日守在榻前。
人人夸她贤良。
可娘死后不过半年,周氏便成了继室。
我盯着那枚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药”字。
沈府旧药房的钥匙。
父亲厉声。
“疯妇!”
周氏的眼神却转向我。
那眼神阴毒又得意。
像终于把刀插到我心口。
“扶月,你以为今日赢了?”
“你娘的账,比你的清白脏多了。”
我一步步走过去。
周氏被差役拦着,仍昂着下巴。
她以为我会崩溃。
会失控。
会当众扑上去撕打。
不。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毁我的机会。
我伸手,直接夺下钥匙。
她挣扎。
指甲划破我的手背。
血珠滚出。
我看都没看。
钥匙被我攥在掌心。
“那便一起查。”
父亲的脸,第一次露出惊惧。
真正的惊惧。
不是为我。
是为他自己。
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
这一次,更沉。
更齐。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掀起。
白发老者拄杖下车。
沈氏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