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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路远。

没人会为一个失节女赶来京城。

那时我信了。

我以为外祖家已与沈府断了往来。

可匣中契约告诉我。

母亲死前,曾把嫁妆大半托管给西南沈氏商号。

京中沈府只暂管铺面田产。

不得变卖。

不得抵押。

不得并入沈氏族产。

父亲这些年享用的银钱,不是沈家的。

是我娘的。

是该归我的。

陆闻舟翻过契约。

底部朱印清晰。

还有三名见证人的签押。

韩掌柜。

西南商号掌柜唐霁。

以及当年任京兆推官的谢崇。

我心头一紧。

谢崇早已告老,却还在城东住着。

若他能作证,父亲便再难翻身。

父亲也想到了。

他的脸色从灰败变成狰狞。

“伪造。”

“全是伪造。”

我抬起眼。

“父亲方才还不知匣中何物。”

“如今倒认得伪造。”

屋内死寂。

陆闻舟看向父亲的眼神更冷。

祖父站在门口。

老脸绷得发僵。

他不关心我娘的血。

可他关心那笔嫁妆。

若契约为真,沈府这些年便是在吞孤女之财。

族中名声会彻底烂掉。

父亲厉声。

“沈扶月,你要毁沈家?”

我握紧契约。

“毁沈家的,是杀妻夺财的人。”

这句话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一名婆子被差役拖进来。

怀里抱着半只铜盆。

铜盆里全是烧了一半的纸灰。

灰中露出几枚未烧尽的账印。

莲心斋。

沈府中馈。

我看向周氏。

周氏被押在廊下,发髻散乱。

她看见铜盆,脸色一变。

差役从纸灰里夹出一角。

上头写着。

嫁妆铺银,转入沈怀章私账。

祖父手中乌木杖狠狠一震。

“孽障!”

这一声,不知骂父亲,还是骂周氏。

父亲闭眼。

再睁开时,竟笑了一下。

那笑意阴沉。

“嫁妆也好。”

“药方也好。”

“你们以为入了京兆府,便能安然无事?”

陆闻舟面无表情。

“沈大人是在威胁本官。”

父亲看向我。

“阿月,你不懂朝堂。”

“案卷会丢。”

“人证会病。”

“物证会换。”

“你今日闹得越大,明日死得越快。”

他终于不装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毒。

我忽然想起前世庵堂里的冬夜。

窗纸破了。

风灌进来。

我咳得吐血。

庵中姑子只送来一碗冷药。

喝下去后,心口烧了一夜。

那时我以为自己病重。

如今想来,未必不是灭口。

我看着父亲。

“所以我更要闹大。”

“闹到你压不住。”

裴砚忽然走到门外。

片刻后带进一个灰衣青年。

青年风尘仆仆。

腰间挂着西南商号的铜牌。

他一进门便跪下。

“唐家商号唐霁之子唐允,奉外祖沈老夫人之命入京。”

“来接表姑娘回西南。”

我手里的契约一颤。

外祖母还活着。

她派人来了。

唐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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