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墨迹很浅,是她前两天撑着病体写的。
【七月十五,命簿当合。】
【父母亲缘已尽,婚约作罢。】
【唯愿顾晏辞,岁岁平安,再无烦忧。】
“轰”的一声,顾晏辞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念笙……对不起……”
“是我错了……你醒醒,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丢下我一个人……”
回答他的只有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佛前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姜念笙侧脸毫无生气。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姜父姜母推门进来。
两人还穿着婚宴的礼服,脸上带着未散的喜气,看见屋里的场景瞬间僵住。
姜母目光落在顾晏辞怀里的姜念笙身上,厉声呵斥。
“陈妈你怎么回事?今天是瑶瑶大喜的日子,你在祠堂哭什么丧?”
“念笙还不快起来,别冲撞了你妹妹的婚事。”
陈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
“夫人!大小姐走了!她才是真正的司命童子!”
“一派胡言!”姜父怒喝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姜念笙。
可指尖刚碰到她冰凉的脸颊,整个人猛地一震。
姜母也慌了,扑过来探她的鼻息,指尖抖得厉害。
“不可能……大师明明说瑶瑶是童子命……怎么会是她……”
“念笙……妈不知道……妈要是知道……”
可她终究没说下去。
连骗一骗死去的女儿,她都做不到。
顾晏辞充耳不闻周遭的哭声,他只抱着姜念笙,一遍遍用袖口擦她嘴角的血。
巨大的悔恨翻涌上来,顾晏辞心口剧痛,喉间腥甜翻涌。
一口血“噗”地喷在了白色的地砖上,像一朵缓缓绽开的红梅。
姜月瑶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祠堂门口,探头往里看。
她看见顾晏辞抱着姜念笙浑身发抖,姜母跪坐在地上哭,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了进来。
“晏辞哥,姐姐怎么了?”
顾晏辞闻声猛地抬头。
他眼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月瑶,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司命童子?”
姜月瑶被他那副模样吓了一跳:“大师说的啊,我从小就知道……”
“你不是!”
顾晏辞一向矜贵冷清,此刻却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札甩在姜月瑶脚边。
“念笙从三岁起就梦见阎王,月圆夜魂游地府,她才是那个真正活不过二十的!”
姜月瑶捡起手札翻了两页,指尖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柔弱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晏辞哥,你是在怪我吗?”
顾晏辞低头看着怀里再也不会睁眼的姜念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怪你,可我怪我自己。”
姜月瑶攥着手札的指节泛白,眸色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