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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柳莺被关进了后院深处那间小院。

阿措死前住的那一间。

窗户纸还是破着,地砖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暗红。

沈决站在院门口。

他刚从乱葬岗回来。双手十指缠满了被血洇透的白布。

柳莺跪在院子中央,裙摆泡在雪水里。她哭到嗓子发哑。

"沈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甘心啊!"

沈决立在雪里,神色冷淡。

"不甘心?"

他看着柳莺。

"她从未与你争过什么。是你一直在抢她的东西。"

柳莺抬起头。

"你从不肯多看我。你醉了就喊阿措。你梦里念的也是她。我也是太傅府养出来的**,她只是乡下女人。她教我识字时,我还要叫她姐姐。凭什么?凭什么她粗布荆钗,也能占着你?"

沈决没有回答。

他看着这间破院子。

阿措就是在这里,在漏风的窗下咳了三个月的血。

而他一次都没来过。

他那时候在恨她跟人跑了。真是太可笑了。

他拔出了腰间佩剑。

剑身在雪里泛着寒光。

剑光落下。

柳莺惨叫。她的左手腕鲜血喷涌,筋脉被切断。

沈决说:"这一剑是替阿措还的。她刻木鸟割破过很多次手。"

又一道寒芒落下。

柳莺的脚筋断了,栽倒在泥水中抽搐。

沈决说:"这一剑,是还阿措喝下的那些毒药。"

他收剑入鞘,转身。

"找大夫来吊住她的命。不许她死。"

副将从暗处走出。

"是。"

沈决背对着那间小院,声音冷硬。

"每日一碗断肠草,按阿措当年喝的剂量熬给她喝。她咳一日,记一日。什么时候咳满一个冬天,什么时候才算完。"

柳莺挣扎着抬起头。

"沈决!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啊!"

沈决没有回头。

"阿措当年想死,也没人成全她。"

我被抬回屋里。

老大夫替我接好裂开的翅骨,敷上药粉,用白布缠好。喉咙**辣地疼。吞咽带着痛楚。

窗外,柳莺的哭喊和咳嗽声断断续续。

我伏在那只木鸟旁边闭上眼。

沈决来给我换水。他拿起那只木鸟,指腹停在焦黑的翅尖上。

木鸟的腹部还刻着两个小字。

平安。

那两个字很歪。阿措刻完时,曾把木鸟举到灯下看了又看。

她问我:"小圆,你说沈决会不会嫌丑?"

我啄了啄她的手指。

她笑起来:"他敢嫌,我就不理他。"

如今沈决看着那两个字,眼眶一点点红了。他的手指摸着那道歪歪扭扭的"平安"。

"她求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将军夫人的头衔。她只求我平安。"

他把木鸟放回我身边,用缠满白布的手捂住了眼睛。

阿措。

你看。

柳莺和沈决都开始还债了。

可你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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