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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的朝堂上。
沈决一身素缟,将阿措留下的**、太傅府密信、粮道原档和张大夫供状呈于御前。
案情翻覆。
皇帝当庭震怒,将卷宗砸在金阶之下。
太傅跪在地上捡起散落的纸页。他看到私印和西戎密信时,双手止不住发抖。他磕头喊冤,声音被朝堂上的议论压下去。
太傅府倒得很快。
圣旨当日便下。太傅革职抄家,押入天牢候审。柳家男丁秋后问斩。女眷流放边疆。
张大夫被斩于菜市口。
沈决没有去看行刑。
他回到将军府,脱下那身红色喜服,连同红绸扔进火盆。烧了干净。
将军府遣散了仆从。喜堂被封死。
沈决上书朝廷,交还虎符和兵权。
他去了阿措住过的小院。
门一推开,冷风卷起灰尘。窗纸还破着。
床边的木盆里,留着一块洗不净的血帕。
沈决弯腰去拿,指尖碰到那片暗色,整个人顿住。
很久以前,阿措也这样弯着腰,在院里替他洗带血的里衣。
那时他从军回来,肩上有伤,怕她担心,把血衣藏在床底。阿措一眼就找出来,气得眼圈红。
"沈决,你长本事了,流血都敢瞒我。"
她骂完又去煎药,守着他喝完才肯睡。
如今那只药炉还在墙角。炉灰早冷了。
沈决蹲下,把药炉抱起来,灰沾了满袖。
他把阿措用过的针线盒收起来。盒子里有一根穿好了青线的针。那件她给沈决缝了一半的冬衣,也是这个颜色。针脚不算齐,却密。
沈决摸着那截青线,指腹被针尖刺了一下。血珠冒出来。
他握着针线盒,站了很久。
接着他给老张立了碑。碑立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碑上刻着:阿措旧仆张叔之墓。
沈决在碑前跪了一夜。
第二天,他带人去了城外乱葬岗。
三年过去,土包塌了大半,分不清谁是谁。
沈决脱了外衫,卷起袖子。他跪在地上,用十指一捧一捧挖。冻土坚硬。指甲掀裂了,血混进泥里。他不管。从早晨一直挖到深夜。
在第十七个坑里,他刨出了阿措生前穿过的衣裳。
他曾以为她此刻正戴着西戎的珠翠,穿着名贵的狐裘。可他最后从泥水里刨出来的,只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沈决跪在坑里。他一块骨头一块骨头捡。那些骨殖被他放进一只楠木匣子里。抱着匣子,他走了一整夜,走回将军府。
阿措的牌位立进沈家祠堂。
沈决亲手执笔。笔尖悬在牌位上方。他一笔一划写下:沈决之妻,阿措。
写到妻字时,笔尖断了。他换了一支笔,写了三遍,才把这五个字写完整。
他把那支碎成两截的白玉海棠簪埋在祠堂外的海棠树下。又把那只烧焦了一角的木鸟供在牌位正前方。
三叩首。额头触地,发出闷响。
他没有说原谅。只说了一句。
"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