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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后院的咳声持续了一年。

柳莺咳了三个季节的血。到了秋天,她瘦得脱了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嗬嗬喘气。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后院安静了。

下人来报。

"将军,柳氏......断气了。"

沈决正在祠堂给阿措的牌位添新香。他把香**香炉才开口。

"裹席子扔城外去。"

下人犹豫。

"将军,不备口薄棺吗?"

沈决答:"阿措死的时候有人给她备了吗?"

下人退下。

柳莺死后,沈决的头发白得更快了。鬓角全白,蔓延到额前。背也微微佝偻下去,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显出老态。

他每天带着清水或新谷子来看我。有时坐在笼前,把那只木鸟放在膝上,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屋里摆着阿措留下的旧物。针线盒,药炉,半件青色冬衣,还有一只缺了口的瓷碗。

那只碗是沈决刚被救回来时用过的。他喝姜汤嫌辣,皱着眉不肯咽。阿措端着碗,捏着他的下巴灌了半碗。

"活命还挑嘴?"

后来沈决伤好了,偷偷去集市买了只新碗赔她。阿措收下了,却还留着这只缺口碗。

她说:"这是我捡回一个人的证据。"

沈决抚着碗沿,指尖停在缺口处。

有天傍晚,他忽然开口。

"阿措,你恨我吗?"

我看着他。

阿措从来没有说过恨。

她只是在无数个夜里抓烂床单,熬过一阵又一阵要命的咳嗽。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嘴里还在喃喃念着沈决要打胜仗,要平安。她到死都不知道,沈决为什么恨她。

我张了张喙,没有发出声音。

沈决垂下头,低低笑了一声。

"你不恨。你到死还在念着我。可我连让你恨都不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那块从乱葬岗挖回来的粗布,还有那张洗不净的血帕。

"不是你跟人跑了。是我把你弄丢了"

"我恨。我恨沈决。沈决你真该死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取下了那把佩剑。

我猛地扑到笼门上。受过伤的翅膀撞得生疼。

他回头看见我撞疼了翅膀,立刻松开剑柄。

我拼尽全力,从被毒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嗬......嗬......"

沈决站了很久。然后他把剑重新挂回墙上。他走回笼前,额头抵着金丝栅栏。

"你不许我死。"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好,阿措。我不死。我活着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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