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分开的时候,你便回顾府。”
“去找程伯父,把父亲留给我的令牌交给他。”
青霜的手停住。
“那您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您每次说自有办法,都是想一个人去冒险。”
她跪到我面前,死死攥住我的衣袖。
“从前东宫遭刺客,您骗奴婢去取药,自己替陛下挡箭。”
“后来顾家被人弹劾,您又瞒着所有人进宫跪求先帝。”
“这次奴婢不会走。”
我望着她哭红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院门在此时被打开。
韩照身穿玄甲,带着二十名禁军走了进来。
“奉陛下口谕,护送顾氏前往陵山。”
青霜立刻问道:“我能不能同行?”
韩照看向她手边的青布包袱。
“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她怔了怔,随即擦掉眼泪,把旧伞塞进包袱。
我披上灰白斗篷,走出住了八年的偏院。
天还没有完全亮,长廊两侧的宫灯仍燃着。
风吹过来,灯影一盏接着一盏晃动。
从前每当沈砚舟深夜议事,我都会让人在廊下留灯。
他说无论回来多晚,只要看见这些灯,便知道有人在等他。
如今整条长廊依旧明亮,却再也与我无关。
偏院外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车身没有任何标记,车窗也被木条封住了大半。
韩照亲自检查车底,又让人换掉驾车的内侍。
“昨夜的事,我已经知道。”
他压低声音。
“出宫后会经过三道关卡,姑娘不要离开马车。”
“谁想杀我?”
韩照沉默片刻。
“射箭之人已经死了。”
“尸体是在御花园的井边找到的,身上没有腰牌,舌头也被割了。”
“陛下怎么说?”
“陛下命我护你周全。”
我轻轻笑了一声。
韩照没有劝我相信,只将一柄短刀藏在车内坐榻下。
“若遇意外,用它割断车后的缰绳。”
“马认得出城的路。”
宫门缓缓开启时,东方泛起一线灰白。
车轮碾过金砖,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青霜掀开一角车帘,回头望向越来越远的宫殿。
“姑娘,陛下没有来送您。”
“这样最好。”
我接过她手里的旧伞,指腹抚过伞柄上的焦痕。
马车行到最后一道宫门前,忽然停了下来。
我隔着帘子听见内侍尖细的声音。
“宋皇后有令,请顾氏下车接旨。”
韩照冷声回应。
“陛下只命我送人出城,没有旁的旨意。”
“韩统领难道要违抗皇后懿旨?”
外面很快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从缝隙望出去,宫门两侧已经站满安国公府的护卫。
宋知鸢撑着一柄朱红宫伞,缓步走下石阶。
她身后两名宫女捧着白绫与酒壶。
“顾姐姐远行之前,本宫有一件礼物要送你。”
朱红宫伞遮住了宋知鸢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