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话。
我忽然明白,他根本不信婚书只是一张旧纸。
他急着送我离京,是怕我借程叙之手,将婚书公之于众。
可他又不敢让我真正脱离掌控,所以才在今夜抛出寒川关失守的消息。
“我可以不去守陵。”
我轻声说道。
沈砚舟骤然抬眼。
“你愿意留下?”
“只要陛下让兵部尚书带军报正本来见我,再把送报的驿骑叫来当面对质。”
我停了一下。
“若父亲当真下落不明,我便留在京城等消息。”
沈砚舟眼底刚浮起的温度迅速褪去。
“军国要事,岂能由你查问?”
“既不能查问,我又怎知陛下所言是真是假?”
“你不信朕?”
“八年前,我信过。”
这一句话落下,他脸色彻底沉了。
外面的风卷过廊檐,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沈砚舟拿起桌上断裂的凤钗,掌心被尖锐的金羽划出一道红痕。
他没有松手,任由血珠沿着指缝落下。
“明棠,你会后悔。”
“臣妾已经后悔过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禁军重新落锁后,青霜才敢站起来。
“姑娘,寒川关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关城或许出了事,但父亲未必失踪。”
我拿起沈砚舟遗落在桌上的半截金羽。
锋利的断口处,沾着他尚未干透的血。
“他若真有确切消息,方才便会把军报摔在我面前。”
青霜刚松一口气,屋顶忽然传来一声瓦片轻响。
一枚裹着黑布的短箭穿破窗纸,钉在我们身后的床柱上。
箭尾没有北雁暗记。
只有一行殷红小字。
卯时之前,顾氏不得活着离宫。
短箭仍在轻轻震动。
青霜冲到窗边,外面却只剩呼啸的风声。
守门禁军听见动静,很快推门而入。
领头之人看见床柱上的箭,脸色骤然一变。
“封锁偏院。”
“所有人逐一查验腰牌。”
他伸手拔箭,我先一步取下了那块黑布。
“这是在宫中射进来的箭,你们准备如何处置?”
禁军低下头。
“属下会禀报陛下。”
“然后呢?”
“请顾姑娘安心,今夜不会再有人靠近。”
我将黑布递给他。
“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告诉陛下。”
“我若死在启程之前,顾家族谱里的婚书会在七日内送到各州府衙。”
禁军猛然抬头。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让青霜关紧窗户。
短箭出现后,院外巡逻声变得更加密集。
直到寅时,沈砚舟也没有再来。
宫钟响起第一声时,青霜替我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
妆台已经被搬空,只剩一把缺齿木梳。
她梳到一半,眼泪落在我的肩头。
“姑娘,奴婢昨夜想过了。”
“若他们不许奴婢跟着,奴婢便撞死在宫门前。”
“胡说。”
我从铜镜里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