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上邮票,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信封投进了市纪委的绿色举报信箱里。
远处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我靠着邮筒,抬头看向家属院的方向。
今天是陆征和宋明月办喜酒的日子。
大院里一定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城区。
城外有一座废弃的高耸水塔,足足有几十米高。
五年前,在回城指标发下来之前,陆征就是在那座水塔下,用草编的戒指套住我的手指。
他发誓,说要一辈子对我好。
我顺着生锈的铁梯,机械地往上爬。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水塔旁边的供销社喇叭里,正在播放着欢快的喜乐《步步高》。
我爬到了水塔最高处的边缘,站了上去。
风很大。
我穿着那件蓝色的破棉袄,站在边缘,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公安大院的大食堂里,张灯结彩。
陆征穿着笔挺的公安制服,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正在挨个桌子敬酒。
周围全是同事们恭喜的笑脸。
风很大,我轻声喊了一句:“陆征。”这两个字被刮得又远又轻,像隔了很多年。
我收回视线,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蓝色的棉袄在风里鼓动,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在狂风的嘶吼中,重重砸落。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一切都结束了。
……
正在敬酒的陆征心脏猛地一缩,大门也被人从外推开。
老领导面色铁青地冲进食堂,一把拽住陆征的胳膊,将他拉到了后台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将一个文件袋重重摔在桌上。
“上面刚刚转交过来的重大举报线索。”老领导着文件袋,手指都在发抖,“陆征,你自己看看你当年的档案。”
陆征愣住了,他低头解开绕线,抽出了里面泛黄的绝密材料。
那是五年前的严打名单。
在最后一行,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坏分子陆征,建议就地正法。
名字上打着一个刺眼的红叉。
而在红叉的下方,是虞念念按着血手印的签字:“所有罪行系本人一人所为。”
紧接着,是一份当年的验伤报告。
“当年是那丫头为了把你从死刑名单上划掉,自愿背了黑锅。”
局长的声音带着痛心:“她被马主任关在黑屋里,打成重伤。市里现在已经去抓人了。”
陆征死死盯着那份验伤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
“还有。”局长语气沉重,“法医看了虞念念的报告,确认她得了胃癌晚期。你前天按程序扣下的那笔钱,是她去地下黑血站抽血换来救她妈的命的钱。”
陆征看着那份验伤报告,手指压在纸面上,压得指节发白。
“局长!陆队!”
公安小李满头大汗地撞开门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城外废弃水塔……有群众报警,虞念念跳楼自杀了。”
听见这个消息的陆征疯了。
他一把推开所有人,不顾宋明月的呼喊挽留,红着眼睛冲出大院。
他连制服外套都没穿,抢过一辆警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城外一路狂飙。
警笛声撕裂了整座城市的喜庆。
当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废弃水塔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