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晖。"
有人在叫我。
不是我妈的声音。
是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清冽的、带着些许柔软的女声。
我转过飘忽的身体,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灵魂。
她站在我面前,半透明的轮廓在冬天的夕阳里微微发光。
"苏......苏晚凝?"
苏晚凝。我的邻居,我的青梅。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起长大的女孩。
她比我矮了半个头,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白色风衣。
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是灵魂的形态。
和我一样,半透明,飘浮着,不属于这个世间。
"你怎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也......"
"国外出了车祸。"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周前的事了。"
两周前。那是我死后第十八天。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了英国——"
"我听说你死了。"她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消息传到那边的时候,我正在开车去机场。"
"去机场做什么?"
"回来找你。"
她说得那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知道你出事的那一秒,我就订了最近的航班。但是高速上下了雨,前面连环追尾,我的车......"
她没有说下去。
我看着她——这个从小到大永远比我冷静、永远比我理智、永远把所有情绪藏在沉默里的女孩。
她笑着,但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
"苏晚凝,你是不是傻。"
"嗯,可能是。"
"你明知道我已经死了,赶回来也没有用。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想见你。"她打断我,"活着见不到,死了也要见。"
我愣住了。
风从我们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带着初冬的凉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我不觉得冷了。
"星晖,你知道吗。"她飘过来,跟我并排浮在半空,"高三那年你跟我说你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就决定去英国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喜欢那个学校,喜欢那座城市,想在那里谈恋爱、工作、生活。"
"我怕我留下来会忍不住打扰你。"
我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把她半透明的轮廓染成暖橙色。
"你喜欢我?"
"从幼儿园你把你的小玩具分给我那天开始。"
"那是二十年前。"
"嗯。二十年。"
我不知道灵魂还能不能哭。
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腔的位置涌了上来,热热的,把死亡之后一直笼罩着我的寒冷冲散了一些。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当时只把我当妹妹。后来你有了自己的生活,我更不能说了。"
她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我的指尖。
两只半透明的手指叠在一起。
不像生前那样——穿透、落空、什么都碰不到。
我们的指尖相触了。
有一种极轻的、像绒毛拂过的触感。
我们都愣住了,然后几乎同时笑了出来。
"看来灵魂跟灵魂之间,可以碰到。"苏晚凝低声说。
她的手指沿着我的手背慢慢握上来。
轻轻的,像握着一朵随时会碎掉的花。
"星晖,跟我走吧。"
"去哪?"
"哪里都行。我在的地方就是去处。"
我低头看着下方的世界。
教学楼走廊的拐角处,我妈正坐在坐垫上,低着头。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
"你不用现在就决定。"苏晚凝握着我的手,语气温柔到不像她,"你想看着她多久都行,我等你。"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