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哑。
“砚衡,我现在真的很累。”
前世我听见这句话,会心疼她。
现在我也知道她累。
可这份累,本该在她第一次想拿我爸的床位去救谢闻祁时就预见。
我说:“你可以回去休息。”
她看着我:“你就没有别的话跟我说吗?”
“没有。”
她眼泪掉了下来,很快用手背擦掉。
“我先去给我妈拿药。”
我点头。
她提起保温桶,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砚衡,如果那天换成你欠一个人一条命,你会不会也想尽办法帮他?”
“会。”
她回过头,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我接着说:“我不会让我爸替我还。”
她脸上的那点波动散了。
她没有再说话,拎着保温桶离开。
下午,我爸开始第二阶段站立训练。
护工扶着一边,康复师扶着另一边。我站在旁边,手随时准备接。
他走了三步。
很短。
从病床边到训练架,几乎只是挪过去。
可他站稳的时候,自己先笑了。
“还行。”
康复师也笑:“贺叔,今天不错。”
我拿手机拍了几秒视频。
拍完后,我本想发给沈知意。
手指停在聊天框前,又关掉了。
这个习惯也该改。
我把视频发给了我爸的老同事群。
很快有人回复,说老贺硬朗,让他好好恢复。
我爸听见语音消息,笑得更开心了。
傍晚,沈知意又给我打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我妈的药申请下来了,但是要先自费一部分。嘉树那边我也先交了一期。”
“嗯。”
“闻祁的护工费,我也付了。”
我没有接话。
她像是等了几秒,没等到想听的反应,只好继续说:“我今天才知道,这些钱加起来这么多。”
我走到病房外接电话。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味。
沈知意轻声说:“以前都是你在处理,我没太仔细算过。”
我看着窗外。
“以后会算了。”
她呼吸一顿。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冷吗?”
“事实就是这样。”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她说:“我明天想去看爸。”
“暂时不用。”
“我已经说了,我不会再提床位。”
“等我爸状态稳定。”
她忽然有些急:“那什么时候才算稳定?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让我见他?”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取决于我爸,不取决于她。
这时病房里传来我爸的咳嗽声。
我立刻挂断电话,推门进去。
他只是喝水呛了一下。
护工已经扶他坐正。
我给他拍背,又叫护士来看。
确认没事后,我坐在床边,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我爸看着我,轻声说:“你太紧张了。”
“医生说要注意。”
“爸知道。”他顿了顿,“知意刚才又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