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声。
他叹气:“她想来就让她来吧,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贺家不近人情。”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有老人习惯性的忍让。
前世,这种忍让差点要了他的命。
“爸,她前两天想让你把床位让出去。”
我说得很平。
我爸愣住。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护工识趣地出去打水。
我爸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她亲口跟你说的?”
“嗯。也想单独找您说。”
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迟来的茫然。
像他终于明白,我这些天为什么把人挡在外面。
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过了很久才说:“她觉得爸能等?”
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他已经听到了答案。
我爸靠回枕头上,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我有点后悔这么直接告诉他。
但有些事,他该知道。
不然他会继续替所有人找理由。
晚上,沈知意真的来了。
她在护士站外面等,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我只看一眼。”
“我不进去也可以。”
“你让爸收下汤,好不好?”
我拿着手机,还没回复,我爸先开口。
“她来了?”
“嗯。”
他看向门口。
“让她回去吧。”
我怔了一下。
我爸慢慢闭上眼。
“爸今天累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门从里面锁上。
我走到外面。
沈知意站起来,眼神里带着小心。
“爸睡了吗?”
“他说今天累了,让你回去。”
她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说的?”
我点头。
她眼眶迅速红了,手里的保温桶晃了一下,里面的汤轻轻撞出声音。
“他是不是知道了?”
我没否认。
沈知意嘴唇发抖。
“你告诉他干什么?他刚康复,你为什么让他难受?”
我看着她。
“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刚康复。”
她像被抽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次,她没有再哭着争辩。
她只是拎着那只保温桶,在走廊椅子上坐了很久。
夜色从窗外压进来,医院的灯亮得刺眼。
我回病房前,听见她低声说:“我真的没想害他。”
我没有停。
因为前世我爸下葬那天,她也说过。
第六天上午,沈家人再次来了医院。
这次只有沈培安和沈知意。
孟素琴没有来。
听沈知意说,她手疼得厉害,去了普通门诊,排了两个小时才看到医生。
沈嘉树也没来。
他自己去康复中心补缴费用,结果发现原本的优惠套餐已经取消,正在家里发脾气。
这些话是沈知意在电梯口告诉我的。
她说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自己的难堪也放大。
我没有评价。
沈培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神情比上次沉稳很多。
“砚衡,我今天想看看你爸。”
我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不劝,也不提床位。就是看看老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