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呈现出浓黑色的药汁，大半都泼在了萧御尘的手背上。

白雾升腾，那滚烫的温度瞬间将他手背上的皮肤烫得通红。

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甚至没有去管自己被烫伤的手，而是慌乱地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急切地想要替我擦拭溅在衣角上的药汁。

“有没有烫到你？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走得太急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着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低着头，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了他那只被烫红的手背上。

而在那片烫红的肌肤旁边，有一道极其狰狞的旧疤。

那疤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剜去了一块肉，丑陋地盘踞在他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泪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心里酸胀得快要爆炸了。

那种委屈、绝望、心疼交织在一起的情绪，瞬间将我整个人淹没。

“别碰我……”

我死死捂着胸口，疼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模糊了视线，“求求你，别碰我……”

萧御尘拿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我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模样，眼眶瞬间通红。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抽搐。

他慢慢地收回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大步，直到退到了安全的距离。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压抑的啜泣声，和他极力压抑的粗重呼吸声，在沉香的烟雾中，拉扯出令人窒息的酸楚。

侯府里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我的身体在各种名贵药材的滋养下，渐渐有了一些力气。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嬷嬷会扶着我到院子里的软榻上晒晒太阳。

我发现，侯府里的下人对我除了极其的恭敬之外，还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愧疚。

他们看我的眼神，十分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常常靠在软榻上，听那些在院外洒扫的小丫鬟们低声交谈。

她们以为我睡着了，便会忍不住讲起从前北境那位神女的事情。

她们说，神女悲悯苍生，曾降下神迹护佑北境十万将士；

她们说，神女为了救那些感染煞气的百姓，不惜焚烧军粮，却被世人误解、唾骂；

她们还说，神女最后被逼得神格碎裂，化作金尘消散在风雪中。

我对这些故事没有任何记忆，脑海中拼凑不出一丝一毫关于“神女”的画面。

可是，每当听到“神女”二字，每当听到她被世人背叛、被千夫所指的结局，我的眼眶就会不受控制地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