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间微涩,半晌才低声道:“世子这样做,会不会惹来麻烦?”
“会。”陆怀川答得坦然。
“但我不在乎。”
他说完,将一个暖手炉递入车中。
“前方还有两日路程。若伤口疼得厉害,立刻让春枝告诉我。”
姜晚卿接过暖炉,指尖触到温热的铜壁,心中也像被烫了一下。
“多谢世子。”
陆怀川点头,正要放下车帘,姜晚卿却忽然叫住了他。
“世子。”
“何事?”
姜晚卿握紧掌心的墨玉虎符,迟疑片刻,才低声问道:“北境军中,是否曾有一支不受兵部调令的私军?”
陆怀川的神色微微一变。
姜晚卿继续道:“我幼时整理父亲旧物,曾在一页残缺军册上见过一个名字。”
“黑虎营。”
风雪掠过荒野,天地之间只余一片苍茫。
陆怀川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黑虎营十二年前就该覆灭了。”
他望着姜晚卿手中那枚虎符,眸色深沉。
“它最后一任统领,叫姜震庭。”
姜晚卿呼吸骤然一滞。
姜震庭。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马车内一片死寂,姜晚卿望着陆怀川,指尖一点点发凉。
“黑虎营是我父亲统领的?”
陆怀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身下马,将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风雪,才在车前低声开口。
“姜将军战死前,曾向先帝密奏,北境军饷十年间被人暗中截留,有人借边关战事敛财,甚至私下与北狄交易军械。”
姜晚卿心头一震。
父亲战死的那一年,正是北境最惨烈的一战。
父亲与兄长率军死守落鹰谷,三万将士,无一人生还。
京中送来的战报只说,姜家军孤军深入,遭北狄伏击,全军覆没。
可若军饷被截、军械被卖。
所谓的“伏击”,便未必只是意外。
“黑虎营,是姜将军私下挑选出的死士。”
陆怀川的声音很沉:“他们不归兵部,也不归北境都督府,只听姜将军一人调遣,专门查军中贪腐与通敌之事。”
“后来姜将军战死,黑虎营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姜晚卿攥紧虎符,忽然想起父亲送她这枚玉符时的情景。
那时她不过六岁。
父亲刚从北境回京,铠甲上还带着未化的霜雪。
他将她抱在膝头,笑着说,晚卿长大以后,若有人欺负她,便拿着这只小老虎去找爹爹的朋友。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父亲留给她的念想。
后来她从虎符中找到婚书,也只当那是父亲为她留下的婚约凭证。
原来父亲真正想留给她的,或许还有一条无人知晓的路。
“世子为何知道这些?”她问。
陆怀川顿了顿。
“因为镇北侯府也在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被油纸包着的信,递入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