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已经发黄,边缘泛着烧灼后的焦色。
姜晚卿接过来,只见上头字迹遒劲有力。
“若我姜震庭遭遇不测,黑虎符即刻交予陆家。持符者,可调残存黑虎营。”
信的末尾,盖着父亲的私印。
而另一侧,是镇北侯陆嵩的亲笔批注。
“陆某以命担保,护姜氏遗孤周全。”
姜晚卿眼眶骤然酸涩。
原来父亲早已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他为她留下婚约,并不是想让她嫁入高门享福。
他是在为她留一条生路。
“这封信,为何这些年从未有人提起?”姜晚卿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怀川隔着车帘看向她。
“我父亲拿到信时,姜将军已经战死。那时朝中正有人借姜家军覆灭一事发难,祖父担心贸然接你回北境,会让你成为靶子,便压下了此事。”
“后来我父亲病逝,信落到我手中时,你已被贵妃接进宫,又得皇帝赐婚李羡之。”
陆怀川的语气依旧平稳。
“我原本想,若你在京中安稳,陆家不必强行介入你的生活。”
姜晚卿低下头,苦涩地弯了弯唇。
安稳。
前世的她,哪里称得上安稳。
她被困在李府十年,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鸟,直到死都不知道父亲曾为她安排过退路。
车轮缓缓碾过积雪。
陆怀川忽然道:“不过如今不同了。”
姜晚卿抬眸。
“有人伪造我的密信,借兵部之手索要你的虎符。说明他们也在找黑虎营。”
“而你父亲当年查到的人,至今仍在京中,甚至势力比我们想的更深。”
姜晚卿沉默下来。
城西旧驿那场大火、赵川临死前交出的木匣、宁昭意执意逼她嫁给李羡之、皇帝看似纵容的态度……
所有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赵川给我的木匣,虽然烧毁了,可他冲出来时曾说过一句话。”
陆怀川问:“什么?”
“他说,那是证明你没有通敌的证据。”
姜晚卿闭了闭眼,回忆赵川当时的神情。
那位老人胸口中箭,却仍死死护着木匣。
他要交给她的,或许从来不只是证明陆怀川清白的文书。
而是一个只有姜家人才能看懂的秘密。
回过神,姜晚卿问道:“世子的人,后来可曾去过旧驿?”
“去过。”
陆怀川从袖中取出一片烧黑的铁片。
铁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已经被火烧得卷曲,内侧却还嵌着一层薄薄的金箔。
“这是从木匣底部拆下来的。”他说,“木匣烧毁后,铁底板被压在灰烬下。赵川大概早就知道有人会搜查旧驿,所以把真正的名册藏在夹层里。”
姜晚卿接过铁片,小心剥下金箔,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几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与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