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5-12-20 10:55:52
父皇的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或好奇,或审视,或幸灾乐祸。
二哥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看似谦卑,但我能捕捉到他眼角余光里那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冷意。
他定然以为,我这个前世只会缩在角落饮茶的废物,突然被推到台前,面对如此尖锐的国事问题,必然会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届时,他再“无奈”地站出来,侃侃而谈他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不仅能轻松化解我的窘境,更能衬托出他的“顾全大局”与“才华出众”。
算盘打得很精。
可惜,我不是前世那个我了。
我离席,走到御案前,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父皇,”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诚恳,“二哥厚爱,儿臣……儿臣实在愧不敢当!”
我先定了调子——谦卑,不接招。
父皇微微挑眉,没说话,等着我的下文。
“儿臣年轻识浅,平日虽也读些圣贤书,却多是纸上谈兵。于朝政大事,更是懵懂无知,岂敢妄议监国之位?此等重任,非德才兼备、经验丰富者不能担当。儿臣……万万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我语速不急不缓,每个字都透着真诚的推拒。
几位原本带着讥诮目光的皇兄,神色稍缓,似乎觉得我这反应才“正常”。
二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道:“二哥方才谬赞,说儿臣沉稳。儿臣思来想去,若论沉稳有度、心系社稷,二哥实为儿臣楷模。方才二哥虽自谦,但儿臣记得,去岁南方水患,二哥便曾向父皇进言,当以‘疏导为主,赈济为辅’,此言高屋建瓴,儿臣受益良多。”
我直接把前世他后来才会提出的一个治水观点,安到了去年的一桩旧事上。
虽然时间不对,但观点本身是成熟的。
果然,父皇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和讶异,看向二哥:“哦?老二还有此见解?”
二哥猛地一愣。
他大概完全不记得自己去年说过这个(因为那本是他前世更晚时候才想出的策略),但在父皇和众人面前,他无法否认,只能含糊应道:“儿臣……儿臣当时只是偶有所感,信口胡言,当不得真。”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二哥过谦了。此等真知灼见,岂是信口胡言?儿臣以为,此皆因父皇平日勤于政事,耳提面命,潜移默化,才让我等皇子偶能窥得一丝治国门径。儿臣愿继续跟随父皇与诸位兄长学习,潜心历练,日后方能为我大雍尽绵薄之力。”
这一番话,既捧了二哥(把他未来的功劳提前按给他,让他有苦说不出),又狠狠拍了父皇的马屁(把功劳归根于父皇的教导),最后再次表明自己只想学习、不想争权的态度。
滴水不漏。
父皇抚着胡须,眼中的审视渐渐被一丝欣慰取代。
他喜欢看到儿子们兄友弟恭,更喜欢听到儿子们将成就归功于他的教诲。
“嗯,”父皇微微颔首,“不骄不躁,懂得谦逊,知道进取,这很好。”
他没再逼问我北方旱情的事,反而将目光转向二哥:“老二,你既然举荐老三,又自承才疏,那依你之见,北方旱情,当如何应对?”
压力瞬间给到了二哥。
他原本打算等我出丑后力挽狂澜,此刻却被我架在那里。
若他此刻侃侃而谈,岂不是自打嘴巴,推翻了自己刚才“资质平庸”的说辞?
若他不谈或谈得不好,又显得他刚才举荐我毫无根据,甚至是别有用心。
二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精彩,青白交错。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躬身道:“回父皇,北方旱情……儿臣以为,当以安抚流民、开仓放粮为第一要务。具体方略……还需详加斟酌。”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是毫无新意的老生常谈。
与前世他那个结合了水利修缮、移民就食、抑制豪强囤积居奇等一系列具体措施的精彩论述,简直云泥之别。
父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夜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因为二哥主动“让贤”而对他刮目相看的几位近臣,此刻眼神也重新变得探究起来。
而对我这个一直被视为小透明的三皇子,众人倒是多了几分新的打量。
“好了,”父皇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监国之事,容后再议。你们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我们齐齐行礼,躬身退出御书房。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吹散了些许殿内的沉闷。
我刚走下台阶,二哥便从后面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而行。
“三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刚才在殿内强行压下的冷意,“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为兄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恭敬:“二哥何出此言?弟弟愚钝,方才在殿内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不当之处,还望二哥指点。”
月光下,二哥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我眼神清澈,表情真诚无比。
半晌,他忽然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抬手,看似亲昵地替我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三弟很好。”他凑近一步,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阴冷的警告,“不过,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最好别碰。小心……烫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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