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打破言灵枷锁后，我说话与常人无异，只是年少时便长久地不做言语，现在也习惯性沉默。

我的话音落下，母亲浑身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盯住我的嘴唇。

她怔在原地，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呼吸。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九年，从呱呱坠地开始，我不曾吐出过一字一语。

无数个日夜，她辗转难眠，四处求神求医，满心都是煎熬与担忧。

泪水毫无预兆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你……你能说话了？璇玑，你终于能说话了。”

母亲站在原地，泪水不断，握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我顿了顿，反握回去。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辰时，院外传来喧闹人声。

朝廷传旨的使臣，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抵达神机谷山门。

钟声鸣响，全谷族人，不分长幼，尽数汇集到大堂之中。

祝含章的父母站在人群前列，眉宇之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得意。

朝野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太子此番下旨，是为嘉奖祝含章远赴陇西，舍身祈雨拯救万民的莫大功绩。

谷里私下议论纷纷。

“这一回，含章姑娘定要受重赏，说不定直接受封国师之位。”

“何止国师，凭这份功劳，太子妃之位，恐怕也要落到她头上。”

祝含章立在父母身侧，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神色苍白。

使臣一身官服，立于厅堂正中。

等满堂安静下来，使臣便捧起明黄圣旨，朗声展开，一字一句宣读。

“奉天承运，太子令曰：祝氏璇玑，承先祖国师遗命，身负救世之能。”

“特册封祝璇玑为大周国师，掌神机谷一应事务。”

“另赐婚，册立祝璇玑为太子妃。钦此。”

旨意落下的一瞬，整座厅堂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预想的封赏尽数落空，荣光没有落在祝含章身上，全部落到我的头上。

错愕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满堂哗然。

祝含章的母亲再按捺不住，跨步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直面站在一旁的谢临渊，声调尖锐。

“殿下！此事不公！”

“陇西天降甘霖，是小女祝含章不惜损耗自身寿数，登坛祈雨换来的！”

“明明这般盖世功劳，为何所有尊荣，反倒落到祝璇玑身上！”

“祝璇玑一个开不了口的废物，何德何能做大周的国师和太子妃！”

这话一出，满堂目光尽数聚过来。

谢临渊蹙眉，反问一句。

“何人同你讲，化解陇西灾劫的是祝含章？”

祝母骤然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祝含章却埋着头，双肩紧绷，根本不敢抬头与任何人对视。

这个反应证实了一切，所有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我缓步从廊下走入厅堂中央，迎着满厅的目光，嗓音清亮，缓缓开口。

“这份封赏，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