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话音落定，满堂的喧哗骤然卡住。

谷中一干族人瞠目结舌，一道道目光牢牢钉在我的身上。

这么多年，人人都认定我生来便是不能言语的哑巴，他们没想过我有一天可以开口。

可比起我终于开口这件事，更叫所有人震动的，是我当面回绝了两道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尊荣。

大周国师，太子妃。

哪一样落在旁人身上，都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可我就这般轻描淡写，一口推得干干净净。

谢临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难堪翻涌上来，一股愠气压在胸膛。

他快步跨过阶石，径直走到我的面前，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重，指节绷得发白。

他压着声音，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清，语气裹满不解，还掺着几分委屈。

“祝璇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前世我负你，害你一尸两命。这一世，我早早便站出来护住你的少谷主之位。”

“就算朝堂上下非议不断，我顶着满朝压力一次次为你周旋。”

“陇西归来之后，我百般补偿，处处迁就，我已经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痛苦。

“你却处处冷淡，事事推拒，到如今连国师之位、太子妃的名分都不肯收下。难道到了现在，你依旧半分不肯原谅我吗？”

周遭众人屏息观望，没有人敢贸然插话。

而我听着他这番话，心底却生出真切的疑惑。

我抬眼直视他的双目，嗓音平稳清晰。

“谢临渊，你执念的那一段前世纠葛，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仇怨。”

“我本是星宿下凡，来这人间历劫。所谓前世你我之间的爱恨，仅仅是我经历过无数情劫之中，微不足道的一桩。”

“往事于我，早已平淡如水，谈不上什么记恨。”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下来，谢临渊整个人如同遭受重击，神情骤然碎裂。

他一直以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前世那桩血海深仇，是我不肯释怀的恨意。

只要他不断补偿，终有一日可以等到我的谅解。

可此刻我直白告诉他，那桩他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过往，于我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恨，便意味着，连在意都谈不上。

那一份支撑他一路赎罪的念想，瞬间碎裂。

他眼底翻涌浓重的偏执，胸口剧烈起伏，已经听不进任何话。

他全然无视我的意愿，也不顾满厅堂神机谷族人的目光，手掌死死扣住我的手腕，不肯松开半分。

“我不信。”

他的声音强硬，扬声朝外高声下令。

“来人，即刻备下车马。将祝璇玑接入东宫，着手筹备太子妃大婚诸事。”

此令一出，满堂哗然。

神机谷众人脸色大变。当众强要将谷中少谷主带走，此事于理不合。

可他是当朝太子，权倾朝野，没有人敢公然上前阻拦。

我的父亲站在主位之下，面色复杂，嘴唇翕动几下，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母亲脸色煞白，连忙拨开人群想要冲过来护在我的身前。

可两侧上前的侍卫直接横臂将她拦在了几步之外。

“夫人，还请退下。”

我没有激烈挣扎反抗，只是静静望着谢临渊。

他被执念蒙蔽，此刻说再多道理，也是徒劳。

神机谷外，华贵的东宫马车早已等候在山门之外。

我被带上马车，车帘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