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不等我作答，便自顾自往下数落。

“这么多年，你占着少谷主的名分，却做不出半件拿得出手的实绩。”

“同是神机谷后人，含章远赴陇西，舍身祈雨，救数十万黎民于水火，声名传遍朝野。反观于你，又做成过什么？”

父亲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逼迫。

“含章本事远胜于你，声望也远在你之上。你该识时务，主动去往太子面前，请辞少谷主之位，把位置拱手交还给真正有能耐的人。”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言语间满是不解。

“我至今也想不通，太子殿下为何要一意孤行护着你。”

“你既无才，又无德，凭什么占住这份本该属于旁人的机缘。不要仗着殿下的偏袒，死死攥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放。”

厅堂两旁的族人纷纷出声附和。

“谷主所言极是，少谷主之位，理当交给能撑起神机谷的人。”

“祝璇玑，你若尚有半分自知，便主动退让，免得落得难堪下场。”

一句句话语堆叠过来，句句贬低，将我视作一无是处的废物。

听着生父一番番责难，我却只觉得吵闹。

不过碍于世间孝道才来拜见，既然他不需要，那便罢了。

我没有开口辩驳，也没有同他争辩半句是非对错。

只是抬眼淡淡扫过满厅众人，没有停留，转身径直踏出正厅。

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从主位站起身，衣袖狠狠扫过案几，案上杯盏哐当碰撞作响。

怒火翻涌，他冲着我的背影厉声呵斥。

“祝璇玑！你给我站住！我同你说话，你竟敢无视！”

我脚步未顿，不曾回头。

身后父亲的怒斥，族人的议论，统统被我抛在身后。

暮色沉沉，夜色慢慢笼罩下来。

我的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门轴被轻轻推开，来的是我的母亲。

她一身素色衣衫，面色憔悴，眼眶通红，满面都是化不开的愁容。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

“璇玑，今日正厅发生的一切，我全都听说了。”

“如今谷中上下，朝野内外，人人都在称颂祝含章。全族的压力，全都压在你的身上。”

她的手掌冰凉，用力握着我的手，眼底满是哀求。

“娘不求你坐稳什么少谷主，也不求你手握神机谷的权柄。我只求你平平安安活下去。”

“不如，就把这个位置交出去吧。远离他们的纷争，安稳度日就好。”

望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我微微顿了一下。

那些我不能开口说话的漫长年岁，谷中到处都是嘲讽我的流言。

父亲对我日渐冷淡，宗族中人处处刁难，是母亲一次次站出来，替我挡下明枪暗箭。

她顶着全族上下的非议，咽下数不尽的委屈，默默护着我。

我微微俯身，伸手将她搀扶起身，轻轻开了口。

“母亲，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