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那些被你们推出去送死的人，就不配活下去吗。”

我淡淡回过去，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

谢临渊立在一旁，眉头紧蹙。

他此前只看见苦难，却不曾看见苦难之下，人对人的加害。

我侧身，对着谢临渊开口：

“想要旱灾消弭，不必祈雨。”

“**陈年旧案，按律惩处，只要此地因果了结，天灾自会消解。”

听完我的话，谢临渊沉默良久。

片刻之后，他抬眼，神色已然决断。

“来人。即刻彻查陇西陈年旧案。”

“缉拿当年作恶的乡绅与受贿官吏，所有被压下的冤状，全部重新审理。”

侍卫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接下来数日，官府四处搜寻当年蒙冤死者的残骨，收拢掩埋，为枉死之人昭雪**。

一桩桩旧罪被扒开，作恶之人悉数收押。

那些冤死的尸骨，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不过两天，沉闷的风拂过旷野。

细密的雨丝，终于飘飘扬扬落向干裂的土地。

陇西万千百姓，纷纷双膝跪倒在地，仰起脸承接迟来的雨水。

喧嚣过后，只剩此起彼伏的呜咽。

陇西的灾情逐步缓和，善后的事务交由留下来的官吏处置。

休整完毕，大队人马整理行装，准备启程返回京城。

谢临渊一心想要补偿我，所以返程路上，他百般示好。

一车车搜罗来的奇珍送到我的马车，精致膳食源源不断送来。

但凡途经城镇，但凡寻得稀罕物件，第一时间便差人送到我这里。

赶路休憩的间隙，他也常常寻过来，一遍一遍诉说自己的悔意。

“璇玑，那日是我糊涂，被表象蒙蔽，错待于你。”

“往后回到京城，我必定护你周全，不会再让任何人非议你半分。”

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靠着车壁闭目，极少回话，也不曾收下他送来的那些珍宝吃食。

我只是开口损耗太多，有些疲懒。

但在谢临渊看来，我这般冷淡，是因为不被信任，受了莫大委屈，心中还在置气。

只要他耐心哄劝就好。

快马提前带着陇西降雨的捷报赶回帝都。

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还有神机谷的一众族人，大多默认这场救命的大雨，、是祝含章不惜折损寿数登坛祈雨换来的功绩。

市井之间流言四起，人人称颂祝含章舍己为民，神机谷出了一位心怀苍生的奇女子。

她的声望，在京城被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车马辗过城门，正式踏入京城地界。

入城之后，谢临渊要入宫处置堆积多日的朝政，不便同行。

这辆马车便单独驶往神机谷。

谷中子弟往来路过，一道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满是轻视与打量。

正厅之内，父亲端坐主位。

看见我踏进门，他脸上看不见半分久别重逢的温情，只剩下压不住的不耐。

不等我落座，他便直接开口，面容严肃。

“你这一趟跟随太子去往陇西，一路折腾，可做出半分实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