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了擦嘴角药渍,语气平淡。
“她哭了吗?”
“哭了,眼睛红红的,走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秦玉如不是省油的灯,她知道裴南钰守在我这里,便要做出贤良姿态来争宠。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攻略女,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更不会因为裴南钰的守候而感动。
他守我,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不安,是因为我不再围着他转。
等他确认我的心不在他身上,这些守候便会像潮水般退去。
我要做的,是让潮水退得慢一些,慢到足够我把秦玉如连根拔起。
“碧桃,把上月的账本拿来。”
碧桃一愣:“夫人还在病中……”
“拿来。”
她不敢再劝,抱来一摞账册。
我翻到公中支出的那一页,指尖沿着墨迹一行行划下去。
锦绣坊,水碧云锦三匹,纹银四十二两。
锦绣坊,藕荷宫缎两匹,纹银二十八两。
锦绣坊,月白蜀锦一匹,纹银十五两。
三笔账,间隔五日,走的全是公中的名目。
我合上账本,指腹摩挲着封皮上粗糙的纹路。
侯府虽是侯府,内里却不如外人想的阔绰。老侯爷留下的家底,大半充了军饷,剩下的靠几处铺子维持。公中每月进账有限,秦玉如一个人就花了近百两。
这钱,够侯府下人三个月的月钱。
“碧桃,张妈在厨房多少年了?”
“回夫人,三十二年了,是跟着老夫人陪嫁过来的。”
“她每月月钱多少?”
碧桃愣了一下,低声道:“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三十二年。
秦玉如三匹云锦,四十二两。
我把账本推到一旁,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又翻涌上来。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些在侯府熬白了头的老仆。
“再去查,秦姨娘院里还有哪些开销走了公中的账,一笔不漏地抄下来。”
碧桃领命去了。
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雨后的空气裹着泥土腥气涌进来,凉意钻进衣领,我打了个寒颤,却没有关窗。
远处秦玉如的院子隐在一片翠竹之后,隐约可见檐角挂着的新灯笼。
她se.n以为攀上了裴南钰就能高枕无忧。
却不知道,在这座侯府里,真正说了算的不是世子的宠爱,是管钥匙的那个人。
正出神,院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碧桃匆匆跑进来,脸色古怪。
“夫人,秦姨娘来了,还带了一碗莲子羹,说是亲手熬的,要给夫人赔罪。”
我挑了挑眉。
赔罪?
昨日淋雨站了半个时辰,今日便来赔罪了。
这步棋走得倒是快。
“让她进来。”
秦玉如走进来时,我正靠在贵妃榻上翻账本。
她换了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别了一支银簪,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