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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用裴家的仓库。
不是为了赌气。
裴家仓库离茶山太远,即便连夜运送,茶青也会错过杀青时辰。
我拿出最后一笔银子,请附近村民腾出祠屋,又把家家户户的灶台改成临时焙炉。
谢家的茶法讲究火随茶走。
没有上好的焙炉,便由人守着火候。
我和十几名老师傅轮流熬了三夜,总算保住第一批茶。
第四日清晨,我从祠屋出来,看见裴铮坐在石阶下。
他的衣摆沾满泥,手边放着修路用的铁锹。
塌掉的山路已经被人清开一半。
裴铮起身说道.
“我带裴家的工人来修路,不动你的茶,也不进你的作坊。”
我看向山道上的茶农。
他们都拿到了裴铮按日结算的工钱。
我问道:“你想换什么?”
他摇头。
“什么都不换。”
说完,他真的没有踏进祠屋一步。
他只是修完路,带人离开。
午后,牙行送来一张契书。
有人替我的茶坊免了半年的租金。
我查过落款,果然是裴铮。
当晚,我将契书送到客栈。
他说:“你刚起步,银钱应该用在茶上。”
我把契书放在桌上。
“你替我付租金,和当初替我认下失察一样,都是未经我同意替我做决定。”
“这不是补偿,是越界。”
裴铮盯着契书看了片刻。
他没有说我是他的妻,也没有指责我不识好歹。
他叫来牙行的人,当面撤回了银子。
他说:“我记住了。”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阿蘅。”
我回过头。
他改了口:“谢坊主,路是官道,我可以修吗?”
我答道:“可以。”
这是我们决裂以来,第一次没有争吵的说完一件事。
贡茶初选那日,二十余家茶坊在知府衙门前开汤审茶。
我带去的六十斤茶不算名贵,胜在香气清透,三泡后仍不返苦。
审茶官问起制法,我只报谢家醒茶术,没有把自己的名字藏在裴家后面。
最终,谢家茶坊名列第一。
旧日被划去的督制之名,也重新写回贡茶名册。
盖印时,我的手仍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终于赢过谁。
而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把名字拿了回来。
名单公布后,阿砚抱着茶经跑来。
他没有扑进我怀里,只站在三步之外。
他问道:“谢坊主,我能给你行礼吗?”
我点头。
他端正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祠堂那日,我不该听信别人,更不该用娘最怕的话逼娘替我做事。”
“我知道你还不愿认我。”
“以后初一和十五,我还来。”
他起身时,我看见他的额头红了一块。
我没有抱他,却把新抄的茶经递给他。
“下月考第一册。”
阿砚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
当日傍晚,贡茶案正式宣判。
裴知微因篡改贡茶火候、诬告督制,被判流徙三年。
她名下私产尽数变卖,用来赔偿受牵连的茶农。
裴氏族中也将她除名,不许再借裴家的名义行事。
她被押走时没有看我。
她盯着裴铮,反复问他为何不救她。
裴铮站在原地,只说了一句。
“我已经因为偏信你,伤过她太多次。”
官差带走裴知微后,审茶官又宣布了一件事。
此次贡茶只留一家主供。
裴家虽失去皇商资格,却仍凭多年积累进入末选。
换言之,七日后的终审,我和裴铮会成为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