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复审那日,我坐在堂下听审。
裴知微被带进来时,仍穿着裴家姑娘的衣裳。
她先看裴铮,又看阿砚。
没有一个人走向她。
官差将两封信铺在案上。
纸铺掌柜认出,假信所用的纸是七年前裴知微买走的。
裴府的老嬷嬷也承认,她曾奉裴知微之命,将一封信放进我的妆匣。
那时裴知微告诉她,这是我遗失的旧信。
老嬷嬷不识字,从未想过其中有诈。
裴知微跪在地上,起初还说只是玩笑。
直到官吏拿出她练习模仿陆既白字迹的废纸,她才变了脸色。
她看着我说道:
“我只是想让表哥防着你。”
“你本就和陆既白有婚约,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走?”
我问道:“既然只是防着我,为何扣下真正的信?”
她回答不出来。
官吏又问起贡茶改火之事。
炭房管事呈上领炭簿,簿上有裴知微写下的加火时辰。
三十箱贡茶返苦后,她先让管事补录我的名字,又将责任推给我。
这已不是后宅争风,而是擅改贡品、伪造文书。
裴知微终于慌了。
她扑向裴铮,哭着说道。
“表哥,我做这些都是因为喜欢你。”
“若没有谢蘅,你早就会娶我。”
裴铮没有扶她。
他从袖中取出族谱,当堂划去了她的名字。
他说:“我从未答应娶你。”
“是我纵容你的挑拨,才让你以为伤害她不必付出代价。”
裴知微盯着被划去的名字,忽然笑了。
她转头看向阿砚。
“你也信过我。”
“是你亲口说不要她这个娘,是你抽走她膝下的软垫,是你盼着她离开。”
阿砚的脸白了。
他躲到老仆身后,咬住嘴唇。
我没有替他遮掩。
有些错不会因为年纪小便不存在。
他需要记住疼,才不会长成第二个裴铮。
案子没有当日宣判。
裴知微暂被收押,裴家的皇商牌匾则先行摘除。
三百户茶农听见消息,堵在官府门外。
有人怪我交出证据,害裴家失去皇商资格。
也有人担心明年的茶叶无人收购,求我回去继续主持茶园。
裴铮走到众人面前,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他说:“谢蘅救过贡茶,也保住过你们的工钱。”
“失去皇商资格,是我用人不察强行补录,与她无关。”
“明年茶契照旧,差价由我变卖私产补足。”
茶农渐渐安静下来。
我隔着人群看他。
七年前茶园遭灾时,他也曾这样站在众人面前。
那年有人要抢茶农的救命粮,他挡在仓门口,肩上挨了一棍也没有退。
我便是在那一日喜欢上他的。
裴铮过去的好是真的。
现在承担代价也是真的。
可真心不是用来抵债的银子,不能拿从前的一两,抵去后来的一百两。
出了官府,陆既白来向我辞行。
他将谢家茶山的地契交给我,又退还绝交信。
他说:“裴铮在堂上问过我,你当年为何没有随我走。”
“我告诉他,因为你喜欢他。”
我点点头。
“往后不必再告诉他了。”
陆既白点头。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茶坊里的器具。
“下月京中会重选贡茶。”
“谢家旧案既已昭雪,你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参选。”
入选意味着我要在二十日内制出六十斤新茶。
可茶山荒废,茶坊也没有足够的焙炉。
我抵押了归还的半座茶山,请人连夜修炉。
第十日,连下三场大雨。
运茶的山路塌了一段,新摘的茶青被困在山上。
当晚,有人将裴家仓库的钥匙放在我门前。
钥匙下压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裴铮的字。
“仓库借你,不要租金,也不要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