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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前一日,裴家退出了贡茶遴选。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核对茶箱。
我放下账册,亲自去了裴家茶园。
皇商牌匾已经摘下,主院也空了大半。
裴铮变卖了城中的宅子和两间铺子,用来偿付茶农的差价。
族老围在厅中,骂他为了一个女人毁掉祖业。
他没有反驳,只把契书盖了印。
看见我进来,族老们顿时住了口。
我问裴铮:“为什么退选?”
他说:“裴家今年用过你的醒茶术。”
“虽然你已经收回茶法,可同一批茶若拿去参选,对你不公平。”
我盯着他:“审茶官没有要求你退出。”
“是我自己退的。”
他把新账推给我。
贡茶延误和擅改火候的责任,已经全部从我的名字下撤去。
裴铮在每一处更正后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往后无论官府如何追责,都不会再牵连我。
厅外传来风声。
供案上的烛火晃了一下,照见他鬓角一缕白。
他不过三十出头。
我移开视线。
裴铮从怀里取出旧手炉。
审茶房漏风的那一夜,他曾把手炉放在我身边。
七年前,我初入茶园,遇上山洪被困在山腰。
也是他冒雨找到我,将手炉塞进我怀里。
那时他背着我走过泥泞山路,半途摔了两次也没有松手。
我趴在他肩上问他,为什么救我。
他说,因为谢蘅只有一条命,茶园没了还能重来。
后来我把这句话记了七年。
可他却忘了。
裴铮将手炉放在桌上。
他说:“那封信,我看了很多遍。”
“这些年我每次问你是不是想去找陆既白,你都说没有。”
“我不肯信,不是因为证据不够。”
“是因为我怕你当初嫁我只是报恩,怕你早晚会后悔。”
他停了许久,才继续说道:“我把自己的害怕说成你的错。”
“只要贬低你,逼你一次次自证,我便能确定你不会走。”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拿裴知微、陆既白或裴家脸面做借口。
我看着手炉,平静的说道。
“我嫁你之前,已经退了与陆既白的婚约。”
“嫁你之后,我卖掉母亲留下的铺子,救的是你的茶园。”
“七年里,我想过怎么保住贡茶怎么养好阿砚,怎么同你过完一辈子。”
“我的将来里,从来没有陆既白。”
裴铮闭了闭眼。
他扶住桌沿。
许久,他才问道。
“若我把错都改了呢?”
“改错是你应该做的事,不是我回头的价码。”
“裴铮,我曾经只选过你正因如此,我不能再拿余生赌第二次。”
他低下头,眼泪砸在账册上。
他没有拦我,也没有再求一句。
我走出正厅时,听见他在身后说道。
“明日终审,我不会去。”
“往后你需要我做的,只要合乎边界,我都会做。”
“你不需要的,我不再替你决定。”
第二日,谢家茶在终审中夺得主供。
圣旨下来时,我正式承接来年的贡茶,成为江南第一位以独立女户身份入册的皇商。
那天夜里,我在茶坊门外看见裴铮。
他没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