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第一次见你时,你站在街角的海棠树下,海棠花落在你额间,我心念一动。”
“我故意带舞姬回府,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可你一脸平静,我又气得整夜睡不着。”
“我也曾无数次想过十里红妆,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他说着说着就笑,笑着笑着就掉眼泪。
昔日桀骜不驯的世子,如今形容枯槁,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悔意。
赵琢来看过他几回,劝他看开些,人死不能复生。
他只是摇头,摸着棺木轻声说。
“赵琢你知道吗?她每月去法华寺,不是为了给我祈福,是为了……给他点灯。”
“原来她从不让我碰,不是因为矜持,是因为……她心里有别人。”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眼泪。
“沈惊澜,你骗得我好苦……好苦啊……”
赵琢不好再劝说什么,摇了摇头就走了。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的崩溃。
我只盼着他能早点想通,替我立了碑,让我安心去轮回。
夜里我再一次入了他的梦。
这一次的梦里,是大雪纷飞的冬日。
他站在别院门口,身上落满了雪,像个等不到归人的孩子。
看见我来,他几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手,像是怕一碰就碎。
“惊澜,你为我挡刀、为我跳河,心里装的怎么会是别人……”
我松开他的手,终于开口。
“谢南珩,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声音哑了。
“我不信……惊澜,我知道错了……”
“他们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对我也是有真心的对不对……”
“谢南珩。”我打断他,“我从未爱过你。”
“我如今入你梦境,只求你为我立碑。”
大雪落了满地,谢南珩声音极轻。
“我不逼你留在我身边了,我答应给你立碑,送你去轮回。”
“只是……来世,能不能让我先遇见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淡得像雪。
“谢世子,不必了。”
“来世我要找的人,从来不是你。”
他猛地僵在原地,雪落在他睫毛上,凉得像泪。
我从梦中退出来,刚飘回棺木旁,魂魄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茫然地低头,看见自己的魂体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耳边隐约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
那声音,像极了南怀序。
第二日一早,谢南珩就亲自带人去了城外的南山。
他选了向阳的一处坡地,能看见山下的海棠林,也能望见京城的方向。
“你生前最爱海棠,也最爱热闹,葬在这里,便不会孤单。”
墓碑是他亲手选的汉白玉石,上面的字也是他亲笔写的。
他握着刻刀,一笔一划刻得极认真,指腹都磨出了血泡也不肯停。
我飘在一旁看着,——那碑上刻的,是【爱妻沈惊澜之墓。】
立碑那日,京城下了大雪。
谢南珩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抚着碑身,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梦中的孩子。
“惊澜,我放你走,但来世你要先遇见我。”
“我会比任何人都对你好,我不会纳妾,不会宠别人,我只守着你一个人。”
“你答应我,好不好?”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