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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很久,等到雪覆满碑,等到天色暗沉如墨。

我飘在碑旁,感觉到魂魄在一点点变轻。

“谢南珩。”我开口,声音散在风里。

他猛地抬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错觉。

我看着他,心中无爱无恨,只有解脱。

“我不需要你来世的承诺,这辈子,我不曾亏欠于你。

“我为你挡过刺客,为你哭过笑过,五年光阴,足够还清所有。”

我的声音融进漫天大雪里。

而后我的魂魄开始消散,从脚尖起,一点点化作萤火般的光点。

我看见谢南珩朝我所在的方向望来——他自然是看不见我的。

可他忽然攥紧了胸口,仿佛那里被什么狠狠地剜去了一块。

我想,他大约是感觉到了。

光点散尽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碑上那行字,心里浮起一点微末的歉意。

“谢南珩,下辈子,你也别再遇见我了。”

我闭上眼睛,以为等来的会是奈何桥、孟婆汤,是奔赴下一场与南怀序的相遇。

可意识沉浮间,没有忘川水的寒意,反倒飘来一阵熟悉的车马熏香。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青绸车帘,身下是软乎乎的锦垫。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温暖,带着鲜活的血色,不是半透明的魂魄。

我掀开窗帘往外看,车帘外官道两旁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远处的城门上,年号分明是永安七年。

五年前。

正是南怀序遇刺的前一个月,也是我还没遇见谢南珩的时候。

心脏狂跳起来,我攥着车帘的手都在抖。

我重生了?我竟然……回到了阿南还在的时候?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姑娘,南公子在前面等着呢。”

我呼吸一滞,几乎是踉跄着爬下马车。

官道中央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风姿卓然。

他背光而立,春日在他身后铺开万丈金芒,却不及他眼底那一点温柔亮。

南怀序。

他抬眼,目光越过十里桃花,直直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温柔得像春水,又悲伤得像秋水。

“惊澜,”他开口,声音清朗一如旧日,“我来接你回家。”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我张了张嘴,刚要喊出那句藏了五年的“阿南”。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玄色骏马勒停在巷口,马上的人一身劲装,墨发高束,眉眼间是熟悉的桀骜。

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喉间滚出一声带着颤音的低唤。

“沈惊澜。”

我浑身一僵,抬眸望过去。

谢南珩望着我的眼神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跨越生死的刻骨执念。

永安七年的春风拂过面颊,温软如絮。

我望着官道上的南怀序,又望见巷口的谢南珩,一刹那恍惚得像坠进两重梦境。

南怀序察觉我神色有异,迈步向我走来,衣袂拂过路旁新绽的野花。

我看清他眼底那点微红的血丝,像是昨夜未眠的痕迹。

他伸手来探我的额头,指尖温暖干燥。

“惊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那温热的脉搏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真切得让人想哭。

可我还来不及开口,马蹄声便已欺近。

谢南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掠过。他竟大步朝我走来,直直越过了南怀序的肩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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