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去翻我的妆奁,都是些廉价的银饰,最值钱的,还是他去年随手赏的一支玉簪。
最底层压着个油布包,他拆开来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佛经,还有一张泛黄的符纸。
符纸上朱砂字迹斑驳。
【以身殉愿,渡魂轮回。——为南怀序。】
谢南珩的手指猛地攥紧,符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他反复念着那三个字,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茫然与惊痛。
窗外夜风卷着梧桐叶簌簌落下,他霍然抬头,看向我魂魄所在的方向。
“沈惊澜,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南珩第二日就发了疯似的查南怀序。
赵琢带着卷宗过来时,看着眼底青黑、形容枯槁的谢南珩,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一夜功夫,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子就像被抽走了大半生气,下颌线都尖了一圈。
“珩哥,查到了。南怀序,江南南氏嫡子,科举状元,与沈惊澜自幼定亲。”
赵琢顿了顿,声音放轻。
“五年前遇刺身亡,为护沈惊澜,身中十七刀。”
谢南珩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都浑然不觉。
“十七刀啊……惊澜,他倒是舍得。”
我攥紧了透明的拳头。
“继续念。”他吩咐赵琢。
“南怀序死后,沈惊澜曾去法华寺求见方丈。”
“据寺内沙弥回忆,沈姑娘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求的是……让南怀序转世投胎。”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谢南珩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盯着那卷宗上“南怀序”三个字,忽然起身往外走。
“去法华寺。”
谢南珩没有骑马,一身青衫走在山道上。
行至半山,他驻足回望,京城在烟雾中朦胧成一片灰影。
方丈站在大雄宝殿中,看着他一身风尘、满眼赤红的样子,双手合十。
“谢施主。”
谢南珩直直跪在蒲团上,膝盖磕出沉闷的响。
“我要为她点一盏长明灯。”
方丈垂目:“沈施主的灯,早已点过了。”
他引谢南珩至偏殿,九盏长明灯一字排开,火苗细弱却稳固。
每一盏的灯座上都刻着三个字——【南怀序。】
谢南珩站在那排灯前,身形晃了晃。
他伸手去触其中一盏的火焰,指尖被燎得发红却不收回。
“她每次来都是为了这个人?”
方丈悲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施主每月都来,风雨无阻,整整五年。”
“世子可知,她投河殉的从来不是情,是她五年前立下的血誓。”
谢南珩浑身巨震,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
“你说……什么?”
方丈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五年前沈施主寻到寺里时,跪了三天三夜只求一个送南施主入轮回的法子。”
“佛门不渡自困之人,唯有让南施主亲眼见沈施主移情别恋、断了执念。”
“再以沈施主性命为祭,方能换他转世投胎,岁岁长安。”
谢南珩收回手,转过身时面上竟没什么表情,只眼底那点光彻底熄了。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指缝间竟渗出血丝。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别开了眼。
回了别院,谢南珩就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国公府,也不见任何朋友,整日守在我的棺木旁,跟我说些零零碎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