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了被褥,指节发白。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沈渊。”她对着空屋子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没有嫁给你。”
“是你那日递信,我没有收,是你那日说谢谢,我说不是为你。”
“你穿着婚服从我面前经过,我祝贺您喜结良缘。”
我想说我没有怪你,但错过就是错过。
我身死魂消,这一切我都已经放下。
忽然我感觉自己变了,眼前的顾洛姝越来越模糊,脚踩在了地上,有了实感。
我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不是皇宫,不是冷宫,是一条我从没见过的、窄窄的巷子。
我跑到巷口,蹲在一家铺子的铜盆前照了照。
一张陌生的脸,不是沈渊,不是九皇子,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普通男子。
我愣在那里,铜盆里的水晃了晃,把倒影搅碎了。
“公子,你没事吧?”旁边一个老婆婆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是不是又犯糊涂了?你上个月摔了一跤,醒来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叫阿烨,住在巷尾,别乱跑了啊。”
阿烨,陈阿烨,我不是沈渊了,我叫陈阿烨。
我花了三天时间弄明白自己是谁。
陈阿烨,十九岁,住在城南榆钱巷尾,爹是木匠,娘三年前病死了。
上个月从梯子上摔下来,磕了脑袋,醒来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巷口卖馄饨的王婆说我命苦,从小没享过福。
我坐在陈家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板凳上,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手。
这辈子不会被欺负了,我不用再当皇子了。
可我还是会想起她。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她跪在冷宫地砖上,把那封信攥成一团。
她站在皇陵石门前,说“我等你回来”。
我不想这样,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
我决定忘了她,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城南的街市很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低着头走在人群里,走到一个卖字画的摊子前,忽然停住了。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人,月白色衣裙,头发用木簪束着,正低着头写字。
顾洛姝。
我站在摊子前,浑身都在发抖。
她怎么跑到城南来了?她不该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上,在达官贵人往来的地方吗?
怎么会在这条窄巷子里支一个破摊子?
“公子,买字画吗?”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没有认出来,她当然认不出来,我不是沈渊了,我是陈阿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幅字多少钱?”我听见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