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洛姝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很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她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粗布衣裳,看了一眼我手上薄茧。
“五文。”她说。
我从荷包里掏出五文钱,放在摊子上。
她拿起那幅字,递给我。
“姑娘的字写得真好。”我说,“学过很多年吧?”
她低下头,继续磨墨。
“嗯,很多年了。”
“姑娘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墨锭在砚台上停了,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教书的。”她说。
“怎么不教了?”
她没有回答,重新开始磨墨,一圈,又一圈。
墨汁溅出来,溅在她手指上,她没有擦。
我拿着那幅字走了。
走出很远,停下来,靠在墙上。
我低下头,看着那幅字——她写的是“平安”两个字。
我把那幅字贴在胸口,蹲在巷口,眼泪掉下来了。
我告诉自己不要哭,陈阿烨和顾洛姝没有关系。
陈阿烨不认识顾洛姝。
陈阿烨只是一个买字画的。
第二天,我发现顾洛姝每天都在那里卖字画,直到有一天,她没来。
我去巷口问王婆:“那个卖字画的姑娘呢?”
王婆叹了口气:“你说顾姑娘啊?她好像病了,听说咳血,怕是……”
她没有说下去。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箩筐差点掉在地上。
我打听到她住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没有仆人,没有书童,一个人住一间很小的院子,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
我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敲了门,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后,头发散着,没有束,身上披着一件旧袍子,脸色白得像纸。
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公子是……”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我上次在您那里买过字。”我把手里的食盒举了举,“我做了些点心,想谢谢您。”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会不会认出来?不会的,她认不出来。
“进来吧。”她说。
她让开门口,我走进去。
院子里很空,只有一棵枯了的梅树,和一地的落叶。
她没有请人打扫过,连自己住的屋子都没有收拾。
桌上有药碗,药已经凉了,碗底结了一层褐色的痂。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拿出几碟点心。
“姑娘自己住?”我问。
“嗯。”她在桌边坐下来,拿起一块点心,没有吃,只是看着。
“没有家人吗?”
她没有回答。她看着手里那块点心,看了很久。
“公子,”她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阿烨。”我说,“陈阿烨。”
“阿烨。”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块点心放下,没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