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那方帕子,站在枯梅树下,风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
“可你收不到了。”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那方帕子,没有说话。
她也蹲下来,把那方帕子埋在梅树下。
她不顾礼仪用手刨土,指甲里全是泥,手指被石子划破了,血流出来,滴在帕子上。
“沈渊。”她对着那棵梅树说。
“我等你回来。”
风吹过梅树的枯枝,呜呜地响。我蹲在她对面,伸出手,指尖穿过了她的脸。
“别等了。”我说,“我回不来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我站在梅树下,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永远走不出去的路。
风又起了,吹得那棵梅树的枯枝沙沙地响。
地上刚埋好的土被吹开了一角,露出那方帕子的边缘,青竹的绣纹在月光下一明一灭。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魂魄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等待。
我等着她再来,可她再也没有来过。
她病了。
我听宫人们说的,太傅大人病倒了,高烧不退,太医说是心疾。
她把自己关在府邸里,不出门,不见人,连六皇子都不见。
沈曜去找过她,她没有开门,他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走了。
我想去看她,可我去不了那么远。
魂魄只能待在死过的地方,我死在皇陵,困在皇宫,走不出去。
我连她病了都只能听别人说。
这一天,天很冷。
我看见了她来了。
她瘦了很多,官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颧骨凸出,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顾洛姝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她走到冷宫门口,停下来。
“沈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我来晚了,我病了好几天没来,你等了很久吧?”
顾洛姝推开门走进去,她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看着每一件东西。
“我退了婚了。”她说,“六皇子同意了,皇后也同意了,没有人反对。”
“毕竟我嫁给六皇子也只是因为对我来说若是不能嫁你,嫁谁都没有区别。”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说“若是不能嫁你”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
顾洛姝走到床沿边坐下来。
她坐的是我生前常坐的位置,手掌按在被褥上,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太后赐的婚,”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闷。
“我可以拒绝的,可我没有,我想着嫁给了六皇子,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宫里,就能……远远看着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那是在害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你不在我眼前了,我就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