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杯子放下,声音很淡。
“不是憋着。”
“是看清了。”
紫苏愣住。
半夏也怔了怔,小声唤我:“小姐……”
我没再继续说。
有些话,说了她们也未必能全懂。
可从我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只要他们站到我面前,只要他们对我开口,我就能听清每一句话里到底藏着什么。
谁是真的愧疚。
谁只是应付。
谁在护着谁。
谁又只是想让我继续懂事。
看得太明白,反倒没什么好争的了。
到了傍晚,母亲果然没来。
沈承岳也没过来。
只叫了个女佣送药送饭,说是太太交代的,让我按时吃。
我喝了药,又躺回床上,可脑子却格外清醒。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院里亮起了灯。
紫苏替我掖被角时,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迟疑着开口。
“小姐,林阿嬷前几天来信了,说这两日就能回城。”
我转头看她。
“真的?”
“真的。”紫苏连忙点头,“说江南那边的事都办妥了,惦记着您,想早点回来看看。”
我应了一声。
“嗯。”
心里那口闷气,总算松开一点。
林阿嬷是我的奶娘。
她虽不是沈家的人,却比沈家任何一个人都更像我的亲人。
前几年她回江南照看老宅和祖坟,临走前一遍遍叮嘱过我,有事一定给她写信。可那时我还在替母亲找理由,也不想让她担心,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来,实在没这个必要了。
见我神色缓了些,紫苏也轻声道:“林阿嬷回来就好了,她最疼您。”
我闭上眼,低低应了一声。
“是。”
这一夜,我难得睡得安稳。
第二天开始,府里还是照旧。
母亲大半时候都待在白映雪那边。
沈承岳照常陪她说话,偶尔顺道来我这里瞧一眼,也只是问一句伤口还疼不疼。
那一句里有愧意。
但也就那么一点。
周显义来过一回,带了两盒点心,还有一瓶洋香水,说是替我压惊。
话说得客气,心里却不过是在走过场。
我扫了一眼,就让紫苏收起来了。
那瓶香水很快便不见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去了谁那里。
从前遇到这种事,紫苏总会替我气不过。可这次她回来回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是怕我难受。
我只说了一句。
“随她吧。”
紫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在屋里养伤,也顺手把这些年自己的东西一点点理了出来。
箱子里的衣裳、书册、旧笔记、账本,还有些早该分清的零散东西。
看着不少。
可真正完全属于我的,竟也没多少。
许多我曾经看得很重的东西,放久了,再拿出来瞧,也不过如此。
到了第三天下午,林阿嬷终于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见我手臂上的伤,眼圈当场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