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思绪,看向母亲,问得很平静。
“我还让得不够吗?”
母亲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问,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你这叫什么话?”
我没跟她争,只继续往下说。
“她刚来的那年,您说我房里朝南的那张书桌光线好,让给她,我让了。”
“她嫌床板硬,睡不惯,您就把我那张软垫搬过去,我也没说什么。”
“后来我绣的手帕、我买的香水、旁人送我的发簪,到了她手里,您也只说一句,姐妹之间,不必分这么清。”
“如今出了事,你们三个先救的是她。等我醒了,守在她身边的,也还是你们。”
“我到底哪一样没让?”
这几句说完,园子里一下静了。
只有风穿过枝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白映雪咬着唇,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表姐,你别这么说。那些东西如果你在意,我都还你。”
“我从来没想过抢你的东西。”
这句话,她说过不止一次。
可最后,那些东西还是一样样留在了她那里。
母亲果然先护住的还是她。
“沈清梧,你翻这些旧账做什么?映雪寄人篱下,本来就敏感,你现在说这些,是想逼死她吗?”
我看着母亲,忽然轻轻笑了下。
原来直到现在,她还是这样想。
我说几句真话,就是逼人。
她一再偏袒,倒成了心软。
我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只淡淡开口。
“我知道了。”
母亲一怔。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不该来。”
我转身就往外走,“你们继续。”
这时沈承岳才站起身来,叫了我一声。
“清梧。”
我没停。
身后很快又传来母亲带着不悦的声音。
“你看看她,伤刚好一点就开始使性子。映雪不过一句话没说对,她倒先摆起脸色了。”
沈承岳低声劝了几句,像是在打圆场。
可那点安抚,更多也只是怕母亲心烦。
周显义也跟着说:“她这几天心绪不好,过阵子就没事了。”
他还是老样子。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心里根本不在乎我到底好不好。
我走出了花园,再没往后听。
回到屋里,紫苏先给我倒了杯温水,脸色很难看。
她跟了我多年,这些年的事,她看得最清楚。
“小姐,”她忍了又忍,还是压低了声音,“太太这心,偏得也太厉害了。”
半夏站在边上,眼圈也红着。
“白小姐一进门,好东西就都先给她。刚才明明是她话里藏针,太太却只怪您。”
我喝了口水,语气没起伏。
“算了。”
紫苏看着我,反倒更难受了。
“小姐,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心里委屈就说出来,总比一直憋着好。”
我抬眼看她。
她是真的替我心疼。
偌大一个沈府,也只有她们两个,会因为我受了委屈跟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