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顾清野没有看见我揭下便签。
他站在服务中心外等了很久。
我从另一侧通道离开,没有再与他碰面。
回到宿舍后,我把相机镜头放进柜子。
旧照片按日期整理。
属于我的部分留下。
涉及顾清野三人的照片,装进证物袋,交由律师归档。
最后只剩那本圣地亚哥指南。
书里的批注密密麻麻。
租房价格、课程安排、公交路线、医院地址。
半年前的我做了很多准备。
也曾在最后一页迟疑。
那时我舍不得六年感情。
总觉得只要再多做一点,他们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重要。
如今书里的所有路线都已经走过。
机场到学校的车,我自己坐过。
学生中心的手续,我自己办完。
第一份校园工作,也由我亲手争取。
那张便签失去了继续留在书里的理由。
我将它放进碎纸机。
红色字迹被刀片切成细长纸条。
林妍抱着资料推门进来时,只看见碎纸机刚好停下。
她没有问我扔了什么。
“实验室下个月有一个海岸监测项目。”
“教授问你要不要参加。”
项目持续十二周。
学生需要住在校外研究站,每周轮值。
参与者可以获得学分和下一学期的助研资格。
我接过申请表。
“报名截止时间呢?”
“今晚十二点。”
“我参加。”
林妍笑着把笔递给我。
申请表最后一栏依旧是紧急联系人。
本地联系人后面,我写下林妍的名字。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我的也填你。”
“万一我们两个一起出事呢?”
“研究站有二十四小时值班员。”她指了指表格下方,“每个人都有备份联系人。”
我签下名字。
这一次,没有任何一栏空着。
晚上,顾清野通过律师发来最后一封邮件。
标题只有四个字。
“平安就好。”
正文很短。
他说自己第二天回国。
他会继续配合案件调查,也会遵守不接触承诺。
邮件最后,他问了一句。
“以后还有机会做普通朋友吗?”
我没有回答。
律师替我发出标准通知。
“姜迟女士拒绝建立任何私人联系。后续若涉及案件,请通过**人沟通。”
几分钟后,系统显示对方已读。
再没有新邮件发来。
第二天清晨,顾清野去了机场。
登机前,他打开那份捐赠协议。
项目负责人发来第一批款项使用记录。
三名无人陪同的患者已经获得志愿者陪诊。
其中一位女孩刚满十八岁。
她的紧急联系人远在外地。
志愿者在术前替她保管了手机和衣物,术后等到她完全清醒才离开。
顾清野看完记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终于做了一件能帮到别人的事。
这件事无法抵消任何过去。
更无法换我回头。
飞机起飞前,他给裴晏和沈渡发消息。
“她收下了指南。”
裴晏很快回复。
“那张便签还在吗?”
顾清野没有看见我揭下它。
他沉默片刻,打出一句。
“应该还在。”
三个人守着这个猜测,像守着最后一点可能。
与此同时,我的邮箱收到研究站录取通知。
“姜迟同学,你已获海岸监测项目助研席位。”
“项目周期覆盖寒假。”
我点击确认。
系统随即要求更新未来一年的常住地址。
原本填写的国内地址被我删除。
新的地址变成圣地亚哥海岸研究站。
保存成功后,页面弹出提示。
“旧地址已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