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来宾,接下来我们进入今天一个特别的环节——”
灯光暗了一半,追光打起来。
“中国人讲究传承,讲究长辈的祝福。今天,我们新娘家有一份特别的心意!”
我把水杯放下。
来了。
“新娘的堂姐——林疏月女士!”
追光唰地打到我脸上。
一屋子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转过来看我。
我妈的手又抓住了我。
“林女士今天将代表家族长辈,把外婆传下来的一对五十克龙凤金镯,作为添妆,亲手交到新娘手上!这是林家两代人的传承,也是姐妹情深的见证!让我们把掌声送给这对姐妹!”
掌声轰地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举起手机。
我抬头,看向台上。
林思甜正看着我。
她的脸在追光边缘,妆很白,嘴角挂着笑,眼睛里没有笑。
那眼神我认识。那是笃定。
那是一种“我知道你不敢”的笃定。
几百号人,摄像机,婆家一整片亲戚,她把台子搭好了,追光对准了,掌声都替我准备好了。
前世的林疏月在这个位置上会怎么做?
会红着脸站起来,会尴尬地摆手,会小声说“我没带”,会被司仪调侃两句“姐姐害羞了”,会在满场哄笑里坐下,会在散场后被王秀萍拉到走廊里骂一顿,然后第二天乖乖把镯子送到她家。
会。
我一定会。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
掌声更响了。
王秀萍在台上带头鼓掌,鼓得特别用力,手举得很高。
我妈拽我袖子,声音都劈了:“月月你坐下,你坐下……”
我把她的手拿开。
我走出去,走上红毯。
追光跟着我走。
我一路走到台上,站在司仪旁边。
司仪笑得很热情,把话筒往我这边送:“林女士,请!”
我接过话筒。
我先看了一眼台下。
第一排,赵家一整桌,婆婆坐在中间,眼睛盯着我。
第三排,一群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二婶三姑四婶挤在一起,脸上全是喜气。
最后一排靠墙,外婆坐在那儿,两手放在布包上。
我把话筒举起来。
“谢谢司仪。”我说。
我的声音从音响里出来,很稳,稳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也谢谢各位来宾。今天是我堂妹的好日子,我先祝他们百年好合。”
掌声。
“不过,”我说,“我得澄清一件事。”
掌声停了一半。
司仪脸上的笑僵了一格。
我把话筒握紧。
“刚才司仪说的这对龙凤金镯,”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我外婆亲手传给我个人的。有金店刻码,有她老人家手写的字条,按了手印。”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从头到尾,”我说,“我没有答应过任何人,把它作为添妆送给任何人。”
轰。
不是那种夸张的哗然,是几百个人同时倒吸一口气,然后压着嗓子交头接耳的那种声浪,从前排一路涌到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