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点旧账。”
她张嘴要问,我摇头。
“妈,”我说,“今天什么都别问,看着就行。”
她看了我两秒,把嘴闭上了。
我转头往后排看。
最后一排靠墙那桌,外婆坐在那儿。
她穿一件藏青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很整齐,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包,深蓝的,边上磨得起毛,我小时候见她背了几十年。
她也看见我了,冲我点了点头,没招手。
我起身走过去。
“外婆。”
“坐这儿干嘛。”她推我,“回你位置去。”
“我陪您坐会儿。”
“坐前头。”她说,“坐前头才看得清。”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混浊,眼白发黄,眼皮松垂,但眼珠子里那点东西,一点都不老。
“外婆。”
“去吧。”她把布包往怀里挪了挪,“外婆坐这儿好,看得全。”
我回到第五桌。
九点五十,接亲的队伍到了。锣鼓、彩带、闹哄哄的一群人涌进大厅。林思甜挽着赵子航从红毯那头走进来。
婚纱是拖尾的,很长。妆很浓。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着,一路跟人打招呼。
她左手挽着新郎的胳膊。
右手垂在裙子边上。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
不是我的龙凤镯。
是一只老式的实心圆镯,没有花纹,光溜溜一个圈,金色发闷。
我盯着那只镯子,心跳漏了半拍。
我妈的手一下攥住了我的手腕。
“月月,”她声音发抖,“那个……那个是你外婆的旧镯。”
“我看见了。”
“怎么会在她手上。”
“大伯母给的。”我说。
我妈脸都白了。
我把她的手拿下来,轻轻拍了一下。
“妈,坐好。”
仪式开始。
司仪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嗓门洪亮,说什么“今天是良辰吉日”“新郎新娘郎才女貌”,说到第三段的时候底下已经开始有人聊天。
交换戒指,倒香槟,父母上台。
王秀萍上台的时候全场鼓掌。她今天穿了枣红色的,妆化得很足,头发烫成大波浪。她拉着思甜的手,对着话筒说了一段话,说得声情并茂。
“我们家思甜从小就懂事……”她眼睛开始红,“今天把她交到子航手上,我这个当妈的,一半高兴一半舍不得……”
底下有人抽纸巾。
我坐在第五桌,一动不动。
前世的婚礼上她也是这么哭的。哭完下台,第二天在群里说我心思毒。
赵子航的妈妈也上台了。一个瘦高的女人,头发盘着,脖子上一条粗金链,说话不多,只讲了三句:谢谢大家,孩子交给我们放心,请吃好喝好。
她下台的时候,眼睛往台下扫了一圈。
我留意到,她扫的时候,视线在思甜那只手腕上停了一下。
不到一秒。
但她停了。
司仪接过话筒,声音突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