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婆年纪大了。”
“外婆昨天还知道降压药换了牌子,苦。”我说,“她一点都不糊涂。”
大伯的脸抽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但我看见了。
“你是不是听你妈说什么了。”他问。
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什么都没说,只看着他。
他自知失口,把脸转开,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行,”他抓起手机,“今天大伯不跟你争。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那就过不去吧。”
他走到玄关,蹬上皮鞋,回头看我一眼。
“月月,”他说,“今天婚礼你别来。”
“我一定到。”我说。
“你去了,别人怎么看你?三十岁的姑娘,跟妹妹抢东西,传出去——”
“我一定到。”我又说了一遍。
他盯了我两秒,转身拉门。
就在他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他手机响了一声。
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的呼叫提示。屏幕亮起来,横在他手里,我离他一米五,看得清清楚楚。
来电备注四个字:
子航妈。
他手一翻,把屏幕按在掌心里,拉门出去了。
门在我面前合上。
我站在玄关那儿,没动。
赵子航他妈,我未来堂妹的婆婆。
婚礼当天早上八点半,接亲前一个半小时,她给男方的……不对,她给女方的大伯打语音。
不是给王秀萍打,是给林建国打。
新娘的爸爸,跟新郎的妈妈,在婚礼当天早上单线通话。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
子航妈—大伯,单线。频率?
然后我把鞋换了,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的连衣裙。素的,不扎眼。
我没戴任何首饰。
出门前我照了一下镜子,两只手腕光溜溜的。
前世我戴着一对金镯去过一次婚礼,那次是我表姐结婚,我妈非要我戴,说显得体面。回来的路上大伯母在车上说了一句:“你戴那么大两个金镯子干嘛,压着新娘子了。”
今天我一件都不戴。
我要空着手去。
婚礼在市里一家酒店的三楼宴会厅。
我九点二十到,签到台上摆着一本红皮册子,穿马甲的小姑娘递笔给我。
我签“林疏月”三个字,把红包放进箱子。
“姐姐,您是新娘家哪边的?”
“堂姐。”
她眼睛一亮:“是您啊!新娘早上还念叨呢,说她堂姐今天要送一个大礼。”
我笔尖停了一下。
“她这么说的?”
“早上化妆的时候跟我们策划说的,说仪式流程里有个环节要加。”小姑娘压低声音,笑得很甜,“说是惊喜。”
“哦。”我把笔放下,“是挺惊喜。”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一半人。我妈坐在第五桌,穿着那件深紫色的,一个人守着,见我来了立刻招手。
我坐下,她凑过来:“你大伯早上找你了?”
“找了。”
“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