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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一年一月十七日,还大哥八千。”

“二〇〇一年七月二十六日,还大哥七千。”

“二〇〇一年十二月三十日,还大哥五千,另给大哥两千,谢。”

我停下来,抬头。

“三万本金,两年零九个月还清,另外给了两千。”我说,“我爸在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大哥不肯收,塞在他外套口袋里。”

大伯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这是一面之词。”他说。

“不是。”我从档案袋里抽出那沓凭条,一张一张摊开在茶几上,摊成一排,“邮政汇款单,收款人林建国,一九年、二〇年、二一年,每一张都有金额,有日期,有您签收那一栏的章。”

茶几上一共五张。

他伸手想拿,我按住了。

“您看就行。”

他缩回手。

“我从没跟你要过。”他声音低下去。

“对,您没要,我爸自己还的。”我说,“大伯,我不是要跟您算这三万。这三万我爸活着的时候就还完了,这份情我也认——那年您肯拿全部家当出来,是好事。我到今天都记着。”

他喉咙动了动。

“但是,”我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还有一笔。”

他抬眼。

“二〇〇六年五月,”我念,“大哥装修,取现五万,交嫂子手上。旁边我爸写了一行:嫂子说年底还。”

我把那一页转过去,让他看。

我爸的字,蓝黑色的钢笔,写得很规矩。

大伯的脸开始白。

“年底没还。”我说,“第二年也没有。二〇〇八年我爸做手术,我妈去问过一次,大伯母说家里紧。二〇一〇年我爸走了,这笔就没人提了。”

“那时候……那时候日子不好过。”他说。

“我知道,我没催。”我说,“我妈也没催过一次。十九年了,五万块钱,不算利息。”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时候磕在茶几上,响了一下。

“月月,”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伯,”我说,“您刚才进门坐下,跟我讲九九年那三万,是想让我拿这份情去换那对镯子。”

“我不是——”

“您是。”我说,“您把三万块的恩,换我五十克金子,还得当着几百号人的面送出去,送出去就是白送。这买卖不公道。”

他猛地站起来。

“林疏月,你爸走得早,我拿你当亲闺女——”

“那五万呢。”我说。

“……”

“亲闺女的爸借出去的五万,十九年,一句话没有。”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

我把账本合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他。

“大伯,您坐下。我把话讲完。”

他没坐。

“今天婚礼我会去。”我说,“红包我包了,两千。思甜结婚是好事,我不会捣乱。但那对镯子,是外婆亲手给我的,有金店刻码,有她手写的字条,按了手印。这个东西谁都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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