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行字,嘴巴张了许久。
喉咙里只剩漏气般的声音。
“父亲……”
我蹲到她面前。
“他给你备了路。”
“黄泉路。”
林明珠忽然崩溃,膝盖在碎木上撞得砰砰作响。
“我招。”
“我全招。”
“林鹤年的暗账、私兵、粮仓,我都能带你们找。”
“求你别杀我。”
我没有看她。
棺中的女人被太医抬上担架。
她抓住我的手,指腹抚过我掌心的旧伤。
“阿杳。”
“你三岁摔破的伤口,还是没有长平。”
我的鼻尖发酸。
这件事只有娘与陈妈妈见过。
我摸向她眉心的红痣。
指腹沾到一层薄薄的颜料。
红痣是画的。
女人看见我的动作,眼里的泪忽然停住。
萧承砚拔剑抵住她的喉咙。
“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
义庄外却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她当然不是沈令仪。”
一辆从林府车队截下的囚车停在门前。
车帘掀开。
一个满头白发、双眼被剜去的女人坐在铁笼里。
她听见我的呼吸,脸缓缓转向我。
“阿杳。”
“娘在这里。”
囚车里的女人没有眼睛。
眼眶只剩两道发白的旧疤。
她的十根手指全被折断过,指节歪斜,腕上套着铁环。
“阿杳。”
她朝我伸出手。
“过来。”
我没有动。
棺材里的女人也在看我。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满头白发。
一个眉心点红。
萧承砚横剑挡在我身前。
“谁敢靠近她,死。”
囚车里的女人轻轻笑了。
“阿杳三岁那年偷吃青梅,被酸掉一颗乳牙。”
“她怕我责罚,把牙塞进玉兔耳朵。”
我立刻掰开兔耳。
里面滚出一颗发黄的小牙。
娘从未告诉过别人。
我跑到囚车前。
“娘。”
她摸索着碰到我的脸。
指腹沿着我的眉骨、鼻尖,一寸寸往下。
摸到脖颈上的指印时,她的手停住了。
“谁掐的?”
我指向林明珠。
“姐姐。”
娘转过脸。
空洞的眼眶正对林明珠。
“明珠。”
“你出生时,还是我替你娘请的稳婆。”
林明珠挣扎着后退。
“你不是沈令仪。”
“沈令仪早死了。”
娘抬起变形的右手。
“我死没死,林鹤年最清楚。”
“这几根骨头,是他亲手敲断的。”
她手背上刻着一个“罪”字。
伤疤深可见骨。
林明珠开始发抖。
“父亲只是恨你背叛林家。”
“你藏匿东宫余孽,本就该死。”
我捡起地上的匕首。
“余孽是谁?”
林明珠咬住嘴唇。
我把匕首贴上她的手背。
“说。”
“你敢伤我?”
刀尖往下压。
血珠冒出来。
她的尖叫声刺破义庄。
“是你。”
“余孽是你。”
我没有收刀。
“我有名字。”
“林照照。”
刀尖又深一分。
她疼得跪下。
“萧照。”
“先太子给你取的名字叫萧照。”
娘的手猛地攥住铁栏。
林明珠哭着往后缩。
“是父亲说的。”
“他说你是东宫留下的祸根,早晚会害死整个林家。”
“所以他想先害死我娘,再用我向皇帝换富贵?”
“不是。”
林明珠脸上的恐惧忽然变成快意。
“你才是父亲真正想送进宫的人。”
“他早已算到玉兔会落入陛下手中。”
“陛下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萧承砚的剑锋压住她的脖子。
“林鹤年去了何处?”
“我若说了,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