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爸率先起身,端着豆浆走到杂物房看了一眼里面。
杂物房里堆的东西太多了,他也没看出来个啥,只是淡定开口:“她一个人能去哪?她等今天和你领证都等了五年了,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顾淮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骤然放大,他立马弯腰打开了门口的那个破旧柜子,我的证件一直都在第一层的抽屉里面放着。
打开抽屉看见里面空空如也,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把身份证拿走了。”
我妈也走了过来脸上毫无慌乱,只有满不在乎的漠然。
“她这几年挣得那点钱全砸进房子首付了,平常还要水电费买菜做饭什么的,身上根本没闲钱,别说没钱了,连个靠得住的朋友都没有。”
除了这个房子,她哪里有落脚地,我估计刚才我和你叔叔去买包子,估计她醒了见家里没人,拿着身份证一个人去民政局了。”
林栖梧放下手中的餐具,抬起清冷的眼眸,语调平直理性,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不用担心,姐姐智商普通,只会洗衣做饭,对这个社会而言创造不了半点价值,离开我们她独立生存能力很低。”
所有人打从心底笃定,我离不开这个家,离不开顾淮。
这么多年我逆来顺受一味付出的模样,早已让他们根深蒂固地认为,我永远会原地等候,任他们予取予求。
可这一次,我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最后,林栖梧又补充了一句:
“智商低学历低在这个社会没有核心竞争力。综合评估,她不会放弃你这么年轻优秀的科学家的。”
一番理性的分析,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顾淮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弛,心底那点诡异的不安被强行压下。
他看着杂物房角落里的那只蓝色行李箱,也觉得爸妈和林栖梧说的很对。
我确实无处可去。
或许是杂物房太乱了,顾淮只看到那只行李箱了,没有注意到墙上我经常背着的那只灰色书包不见了。
为了赶上早上九点预约的领证时间,最后顾淮连买好的早饭都没吃几口。
十分钟后,一家人收拾妥当,浩浩荡荡驱车赶往市民政局。
上午八点多的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喜气融融。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吹过,在民政局门口逛了一圈都没发现我的踪影时,顾淮原本平复下去的心,又一点点悬了起来。
他频频抬眼望向路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戒指。
那是三天前婚礼上,他着急送晕过去的林栖梧没来得及戴在我手上的那一枚。
我妈见他神色不安的厉害,连忙出声安抚,“别急,肯定是早高峰堵车了。”
我爸也跟着点头宽慰:“再等等,估计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林栖梧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精准到秒的手表,淡淡开口:“就算堵车,我们晚出发这么久,姐姐也应该早到了。大概率是她记错了路线,或者看不懂导航走错路了。”
“姐姐方向感极差,智商低逻辑思维薄弱,出现这种失误很正常。”
句句都是笃定的判定,字字都透着对我的轻视。
在他们眼里,我智商低学历低,连独自去民政局的路都走不明白。
顾淮沉默两秒,终究是放心不下,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电话。
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淮眉头紧锁,又连续拨了好几遍。
依旧还是那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阳光越来越盛,落在顾淮紧绷的侧脸,慌乱彻底攫住心神。
他慌忙点开聊天框,飞速敲下一句询问消息发送过去。
巨大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弹出,刺眼醒目。
顾淮僵在人来人往的民政局门口,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林凡把我拉黑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