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顾淮没有回家。

他就那样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头高悬，再等到落日熔金。

等我出现和他领证。

可是民政局大厅来往的情侣换了一批又一批，整条街道亮起霓虹灯火，他依旧没有等来我的身影。

风彻底凉了，吹得顾淮眼底一片空茫。

返程的车里密闭安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栖梧坐在副驾，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语调，“顾淮，你不用放在心上。姐姐学历低智商低，身上还没有钱最多两三天，走投无路了自然就会乖乖回来。”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她的性格隐忍怯懦，从来不敢真正决裂。这次不过是积攒的情绪短暂爆发，等她在外面饿了累了，就会主动低头妥协。”

“别耽误我们明天出国交流的行程，她那种人，不值得我们为她打乱计划。”

往日总能让顾淮觉得完美的理性分析，此刻显得既刺耳又冷漠。

顾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不耐：“栖梧，别说话了，我想静静。”

林栖梧话音骤然顿住，脸色凝滞在了半空。

后车厢里，一贯会附和林栖梧的爸妈也沉默了下来。

良久，我爸猛地开口：“你说她会不会这会已经在家里了，只是生我们的气所以才没有去民政局领证。”

顾淮明知我把他拉黑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心里稍微一松，隐隐生出些许期望里。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回到家见到我的第一面，他就跟我道歉。

甚至为了让我开心，他愿意再重新给我一场婚礼，远比先前那场还要盛大。

我妈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小说了句，“估计应该在家里吧，她也没有地方可去。”

话落后，车里瞬间重归于寂静。

顾淮猛踩油门，原本市区限速60的道路上，他硬生生开到了80，二十分钟的路程，十几分钟就到了。

上楼的时候他脚步很快，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走到门口，他抬手按在密码锁上。

嘀！锁开的一瞬。

看着一片漆黑的客厅，顾怀瑾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我爸也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惑：“……林凡该不会，以后再也不回家了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沉寂的湖面。

我妈抿紧嘴唇，脸色发白，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顾淮连晚饭都没有吃，径直走进那间狭小的杂物间在铁皮床上睁着眼躺了一晚。

这一夜，他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空落和悔意。

爸妈在隔壁也彻夜无眠，期间他们睡不着，好几次给我打来电话，发来消息，发现自己也被我拉黑了。

天光破晓。

林栖梧提着出国行李，站在门口轻声催促：“顾淮，该走了，再晚赶不上航班了。”

顾淮压下眼底的疲惫，强压心绪准备动身，手机却骤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先是研究所的电话，声音冰冷严肃：【顾淮，你和林栖梧两位研究员，因涉及民事纠纷及相关举报，暂停一切出国交流及科研项目，即刻待命接受核查。】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心头猛地一沉。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伴随着两道沉稳严肃的男声。

“您好，配合调查。有人实名报警，举报你们涉嫌房屋诈骗、侵占他人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