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二天,亲戚和邻居陆续赶来吊唁。
客厅里挤满了人。
大家压低声音,说着节哀。
也有人站在角落,小声议论。
“这孩子活着也遭罪。”
“没胳膊,一辈子都得靠家里养着。”
“哥哥还没结婚,父母年纪又大了。”
“现在走了,说不定对她和家里都是解脱。”
妈妈正端着水从旁边经过。
听见这句话,她手里的杯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妈妈冲过去,一把掀翻那人带来的果篮。
苹果和橘子滚了一地。
“谁说她死了是解脱?”
“她是我女儿!”
“她活一天,我就愿意照顾她一天!”
亲戚满脸尴尬。
“我也是心疼你们。”
“叙川以后总要成家,难道还能守着妹妹一辈子?”
“滚!”
妈妈指着门外。
“谁再说岁岁是累赘,谁就从我家滚出去!”
那人脸上挂不住,转身离开。
妈妈蹲下来,亲手捡起散落的水果。
捡着捡着,她突然抱住膝盖,失声痛哭。
“岁岁,你听见没有?”
“妈妈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你为什么不等等妈妈啊?”
我蹲在她身边。
这些话,是我活着时最想听见的。
可现在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下午,妈妈开始整理要放进棺材的遗物。
她从我的房间拿出几件衣服、最喜欢的发卡,还有那条浅灰色围巾。
围巾上的汤渍已经被洗掉。
可边缘那块属于林晚笙的血,无论怎么清洗,都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痕迹。
妈妈刚准备把围巾放进去,门外突然传来哥哥沙哑的声音。
“妈。”
“能不能把围巾留下?”
他还跪在楼道里。
嘴唇干裂,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膝盖下面已经洇出一小片血。
妈妈冷冷地看着他。
“岁岁活着的时候,你留不住她。”
“现在留她一条围巾干什么?”
哥哥低下头。
“这是晚笙送给她的。”
“以后晚笙如果想起来,我至少还能把东西还给她。”
妈妈没有回答。
她抱着围巾回到我的卧室,将它放进衣柜最深处。
“谁也不给。”
“这是岁岁的东西。”
爸爸坐在地板上,整理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
小白大褂、塑料药箱、针筒和听诊器。
他拿起那件小小的白大褂,隔着冰棺在我身上比了比。
“我们岁岁穿上,一定像个医生。”
他把玩具一件件放进纸箱,准备下葬时烧给我。
只有那个听诊器,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晚上,殡仪馆的人来确认下葬时间。
冰棺不能一直停在家里。
妈妈听完,猛地用身体护住冰棺。
“谁也不准带走她!”
爸爸抱住她。
“不是带走。”
“我们送岁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妈妈挣扎累了,趴在爸爸怀里不断喘气。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哥哥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门外。
妈妈下意识向前一步。
可看到冰棺里的我,她又硬生生停住。
同一时间,哥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医院打来电话。
林晚笙醒了。
但她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叙川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