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三天后,是我下葬的日子。
天空阴沉着,飘着细密的雨丝。
亲朋好友都来了。
他们穿着黑衣,神情肃穆,低声交谈。
妈妈形容枯槁,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爸爸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哥哥拖着跪伤的腿,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爸爸仍然没有原谅他。
可哥哥昏倒时,他还是让人把哥哥送进医院,处理了膝盖上的伤。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没有人提原谅,也没有人真的离开这个家。
林晚笙的父亲也来了。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肩头。
手里捧着一个由白菊和百合扎成的花圈。
爸爸一看见他,身体瞬间绷紧。
“你还来干什么?”
林父将花圈放在我的墓前。
“我来看岁岁。”
“她不需要你看!”
爸爸红着眼睛冲过去。
“要不是你逼叙川选,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林父没有后退。
“那我的女儿呢?”
“她手掌被割伤,半夜跑出去,最后躺进抢救室。”
“难道只有你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女儿就活该一次次被落下?”
两个父亲隔着雨幕对视。
谁都没有错。
他们都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可最后,谁也没有保护好。
林父先移开目光。
他走到我的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岁岁,对不起。”
“叔叔那天在医院说了难听的话。”
“你不是残废,也不是谁的累赘。”
“是叔叔气疯了。”
可惜,这句道歉来得和妈妈的解释一样迟。
林父转向哥哥。
“晚笙醒了。”
哥哥猛地抬头。
死寂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她怎么样?”
“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林父沉默片刻。
“身体没什么大碍。”
“但她不记得你了。”
“医生说可能是撞击后的选择性失忆,也可能是心理上承受不住。”
哥哥的嘴唇动了动。
“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那天晚上,不记得车祸,也不记得你。”
林父看了一眼我的棺木。
“这样也好。”
“起码我不用再怕她落得跟**妹一样的下场。”
哥哥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林父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
那是哥哥原本准备在订婚时送给林晚笙的。
“东西还给你。”
“以后别再去找她。”
哥哥伸出手。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戒指刚落入掌心,就滚进了泥水里。
他弯下腰找了很久。
最后把沾满泥的戒指紧紧攥住。
“好。”
“只要她过得好,我不会去打扰她。”
林父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妈就剩你了。”
“好好照顾他们,别再让活着的人更痛。”
说完,他穿过细雨和人群,转身离开。
哥哥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哀乐重新响起。
工作人员抬起我的棺木,一点点向墓穴走去。
妈妈望着那道漆黑的深坑,终于意识到,他们真的要把我放进去。
她猛地挣开爸爸。
“不行!”
“岁岁怕黑!”
“你们不能把她放到下面!”
她疯了一样扑向棺木。
脚下却踩进泥水,整个人直直摔向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