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哥哥跪在地上,许久没有说话。
爸爸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说。”
“我要知道我女儿为什么死。”
妈妈抓住爸爸的手腕。
“老苏,别问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逼叙川还有什么用?”
爸爸猛地甩开她。
“她没了,真相就不重要了吗?”
“她最后一个人站在天台上,连为什么想死都没人知道!”
哥哥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他断断续续地说起林晚笙出车祸的事。
说起林父在抢救室外的责骂。
也说起他回家后,把所有的恐惧和愧疚都发泄了出来。
“我以为是我没答应她爸,才害得晚笙半夜跑出去。”
“我那时候害怕她死。”
“我不是故意冲岁岁发火的。”
爸爸盯着他。
“你说了什么?”
哥哥的嘴唇彻底失去血色。
“我说......”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拦着岁岁,让她去死好了。”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爸爸像是没有听懂。
过了几秒,他一把揪住哥哥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你再说一遍。”
哥哥已经泣不成声。
“爸,我错了。”
“我说完就后悔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拖着他来到冰棺前,将他的脸死死按向玻璃。
“你看着她!”
“你不是后悔救她吗?”
“现在不用你拦了,她真的死了!”
“你满意了吗?”
哥哥拼命摇头。
眼泪砸在玻璃上,正好落在我的脸旁。
“岁岁,哥错了。”
“哥不是想让你死。”
“你回来,换我去死好不好?”
爸爸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哥哥重重跪下,膝盖撞在冰棺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活着的时候你嫌她烦。”
“她死了,你也没资格跪在这里装深情!”
“滚出去!”
妈妈哭着抱住爸爸。
“叙川也是我们的孩子!”
“岁岁已经没了,你还要把儿子也逼死吗?”
爸爸指着门外,手抖得几乎抬不起来。
“我现在一看见他,就会想起岁岁临死前那句对不起。”
哥哥没有再解释。
他对着冰棺磕了三个头。
额头很快肿起一块。
随后,他撑着地板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出家门。
门关上后,他没有离开。
他跪在楼道里,背靠着墙,一动不动。
天渐渐黑了。
入殓师带着工具来到家里,准备替我做最后一次整理。
妈妈不肯让别人碰我的头发。
她坐在冰棺旁,接过梳子。
我的长发里凝着血。
每梳一下,都会扯下来一小绺。
工作人员低声劝她:
“阿姨,别梳了。”
“尸体有损伤,再梳头发就不好固定了。”
妈妈摇摇头。
“岁岁爱干净。”
“明天那么多人来看她,不能乱糟糟的。”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地梳理。
我想起失去双臂后,自己曾经问她:
“妈,我能不能留长发?”
“长头发可以遮一遮,别人就不那么容易看出来我没有手了。”
妈妈用发卡固定好头发。
柔软的长发垂在我肩膀两侧,刚好遮住空荡荡的袖口。
她隔着玻璃,轻轻亲了亲我的额头。
“妈的乖宝最漂亮了。”
门外,哥哥听见这句话,终于支撑不住地弯下腰。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哭得浑身发抖。
爸爸坐在沙发角落,手里紧紧攥着我摔裂的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仍然停留着我最后发出的那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