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好文件，独自走出大厅。

那是他亲手签的名字。

每一笔，每一画。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海浪还在响。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人叫方明远，是我爸生前在老城区做建材生意时的老搭档。

我小时候管他叫方叔。

"念秋，你爸走了以后，方叔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最近听说槐安巷那片要搞旧改了，想起你爸在那边还有套房子，怕你不知道消息，吃了亏。"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老一辈生意人的谨慎。

"方叔，我知道了。谢谢您。"

"你爸当初买那套房子可不容易，"方明远叹了口气，"那是2008年的事了。当时那片区有一户人家急着用钱，要卖房。你爸觉得地段好，将来肯定有潜力，就咬咬牙买了。那户人家姓白。"

我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姓白？"

"对，白家。那个卖房的是个中年妇女，说是给女儿攒嫁妆，房子登记在她女儿名下。你爸买了之后，过户手续办了好几轮，中间因为那个女儿当时还没到签字年龄，卡了一段时间。最后是你爸用你舅舅的名字先做了个过渡登记，后来才转到你妈名下，再后来你妈走了，就落到你头上了。"

"那白家女儿的名字……"

"这个我不记得了。太久了。你要是想查，当初的交易档案房管局应该有留底。"

我谢了方明远，挂了电话。

白莹莹的母亲。

白莹莹名下的房产。

槐安巷十七号。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拼出了一个荒唐的轮廓。

如果白莹莹就是当年那个白家的女儿，那这套房子最初就登记在她名下。

虽然后来经过多次过户到了我的名字上，但如果某些环节的手续有残留，或者当初的共有关系没有彻底解除……

陈启行在加名的时候签下的那些文件里，会不会有某一份，涉及的不是"苏念秋和陈启行共同共有"，而是涉及了原始登记人"白莹莹"的相关权属确认？

他根本没看。

他什么都没看。

我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白莹莹"三个字。

然后加上了城市名和"医疗器械"。

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团队合影，后排左三，白莹莹，笑容很甜。

她的年龄，她母亲卖房的时间线，地点，全部对得上。

我放下手机。

大海在窗外蓝成一整块。

有些巧合，不是巧合。

有些因果，从很早以前就埋下了种子。

厦门的好日子没剩几天了。

陈启行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密。

先是那个姓吴的律师又打了一轮电话，这次口气软了些，说陈先生愿意"坐下来谈"，希望我"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