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改。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

槐安巷，我爸妈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五十多个平方，一楼带个小院子，隔壁是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裁缝铺。

小时候我在那个院子里写过作业，吃过石榴，听隔壁裁缝阿姨的缝纫机响了一个又一个夏天。

后来爸妈搬走了，房子租给一对做早餐的夫妻，每月租金一千出头。

我嫁了陈启行之后，这房子就更不去管了。

它安安静静地待在老城区的角落，落着灰，也落着我对父母最后的念想。

现在它被圈进旧改片区了。

"你知道旧改是什么概念吗？"周琳把手机收回去，"一旦征询通过，进入补偿流程，按老城区核心地段的标准，你那五十几个平方，补偿款或者置换面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知道。

我不是不懂这些，我只是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那套房子对我来说是爸妈留下的东西，不是一笔待变现的资产。

"那陈启行知道吗？"我问。

"如果他请了律师，律师肯定会查。"周琳看着我，"你觉得他现在催你催得那么急，真的只是为了给那个白莹莹落户？"

这个问题落在桌上，比那些花蛤壳还扎手。

我忽然想起他的那些话。

"那种老破房子有什么用？"

"手续办了，以后万一拆迁啊置换啊，操作起来方便。"

"快签，别磨叽。"

他两年前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是真的觉得不值钱，还是已经从什么渠道听到了风声？

我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他现在的急躁，远远超过了"给新女友落户被卡"所能解释的程度。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凌晨三点，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拍着岸。

我翻出手机，打开不动产信息查询的页面，用人脸识别登录了进去。

输入地址：槐安巷十七号。

查询结果加载了几秒钟。

权利人：苏念秋、陈启行。

共有方式：共同共有。

登记日期：2021年9月8日。

我盯着屏幕上"陈启行"三个字，想起了那个秋天的下午。

他中午刚做完一台骨折内固定手术，接了我的电话，嫌烦："非今天去？不能改天？"

"办事大厅说今天号排到了，过期要重新预约。"

他骂骂咧咧来了，全程不耐烦，在窗口前坐下的时候，手机还架在耳朵上跟人谈一台手术的排期。

工作人员把文件递给他。

他看都没看，拿过笔就签。

我说："你看一下内容。"

他头都没抬："你不是看过了？快点，我下午还有门诊。"

签完字，拎起外套就走了。

走之前回头说了句："就为了这点破事耽误我半天，你怎么什么都办不利索。"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同情。